就任儀式當天,督軍府內外張燈結彩,卻又戒備森嚴。從大門到主樓,鋪著嶄新的紅毯,兩側是持槍肅立的士兵,軍容嚴整,眼神如鷹。受邀的賓客們乘坐著各式汽車、馬車,早早便來到督軍府外。看著那森嚴的警衛和士兵手中鋥亮的刺刀,許多人下車時腿都有些發軟,在副官和侍從的引導下,小心翼翼地踏上紅毯,步入那象征著無上權柄的督軍府大門。
沒有人敢遲到,更沒有人敢缺席。
華洋各界,工商巨頭,報館主筆,學界名流,甚至幾位領事館的參讚(總領事們自重身份,未親至,但派了代表),以及……經過杜月笙極力安撫、勉強恢複了幾分人樣、但眼神驚惶、行動遲緩的黃金榮,和神色複雜、強作鎮定的杜月笙本人,全都到場了。
寬闊的大廳內,衣香鬢影,冠蓋雲集,卻安靜得有些詭異。沒有人高聲談笑,隻有壓抑的低聲寒暄和小心翼翼的走動聲。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瞟向大廳前方那座鋪著紅絨布的高台,以及台上那張空著的、寬大威嚴的督軍座椅。
吉時已到。
“督軍到——!”一聲洪亮的唱喏響起。
大廳內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側門。
鏗鏘有力的軍靴聲由遠及近。盧小嘉在一群高級軍官(主要是他從杭州帶來的骨乾和部分被他“說服”的原上海駐軍軍官)的簇擁下,龍行虎步,踏入大廳。
他今天穿著一身特製的、繡著金線的墨綠色督軍大禮服,胸前掛著數枚閃亮的勳章(有些是袁世凱新頒的,有些是“自製”的),腰佩指揮刀,越發顯得身姿挺拔,氣度威嚴。年輕的麵容上沒有絲毫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那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他對視,紛紛低下頭或移開視線。
他徑直走上高台,在那張象征著上海最高權力的椅子上穩穩坐下。副官上前,將一份委任狀和一方督軍大印恭敬地放在他麵前的案幾上。
簡單的宣誓、授印儀式(由一位袁世凱派來的特使主持,走個過場)後,盧小嘉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沒有拿講稿,雙手扶著案幾邊緣,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全場。大廳裡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諸位。”盧小嘉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今日,盧某在此就任上海督軍。承蒙大總統信重,委以守土安民之責。盧某既在其位,必謀其政。”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自即日起,上海之一切軍政要務,皆由督軍府統轄。以往種種陳規陋習,繁文縟節,不利於滬上安定繁榮者,一律革除!”
“本督軍治下,隻講三件事:法度、秩序、發展。”
“無論華洋,無論貴賤,在上海,須遵紀守法。作奸犯科者,嚴懲不貸!”
“無論租界華界,須維持秩序。聚眾滋事、擾亂治安者,格殺勿論!”
“無論工商百業,須協力發展。阻撓建設、破壞生產、囤積居奇、欺行霸市者,必遭重罰!”
他每說一句,台下眾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這哪裡是就任演說,分明是殺氣騰騰的“約法三章”和最後通牒!句句針對以往上海灘的亂象,尤其是針對那些依靠不法手段、地方勢力牟利的人。
“以往種種,本督軍可以不計較。”盧小嘉話鋒一轉,但眼神更加冰冷,“但從今日起,若再有人陽奉陰違,心存僥幸,挑戰本督軍定下的規矩……”
他沒有說下去,但目光有意無意地,在臉色慘白、幾乎站立不穩的黃金榮,以及神色凝重、低頭不語的杜月笙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無聲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黃金榮隻覺得褲襠一熱,差點當場失禁。杜月笙也是後背冷汗涔涔。
“今日宴請諸位,一是告知,二是共勉。”盧小嘉的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不容置疑,“希望諸位能與督軍府同心同德,共建上海之繁榮穩定。有功者賞,有過者罰。前程如何,皆在諸位自己手中。”
“現在,酒會開始。諸位,請自便。”
說完,他不再看台下眾人,轉身回到座位上,自有副官上前為他斟酒。
台下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躬身行禮,口稱:“謹遵督軍鈞令!”聲音參差不齊,卻無人敢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