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林!住口!你喝多了!胡說什麼!”坐在他旁邊的杜月笙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張嘯林的胳膊,厲聲喝止。他心中又急又怒,這個莽夫!這不是找死嗎?!盧小嘉正愁沒理由再立威,你就自己送上門去?!
杜月笙連忙轉向台上的盧小嘉,躬身賠罪,語氣急促:“督軍息怒!張嘯林他今日多喝了幾杯,酒後失言,胡言亂語!絕非本意!還請督軍海涵,不要與他一般見識!我代他向督軍賠罪!”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將還在掙紮叫罵的張嘯林往下按。其他幾個與張嘯林相熟、或者怕被牽連的人,也連忙上前幫忙勸阻、打圓場。
台上,盧小嘉看著台下這場鬨劇,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冰冷至極的笑容。他抬起手,輕輕向下壓了壓。
杜月笙等人見狀,連忙鬆手,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盧小嘉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被按回座位上、猶自喘著粗氣、瞪著眼睛不服氣的張嘯林身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看來……是盧某唐突了。今日大家想必也累了。加稅之事,事關重大,確實需從長計議。”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尤其是那幾個剛才眼神閃爍、似乎有些意動想附和或觀望的人,被他目光一掃,立刻低下頭去。
“此事,暫且不提。下次……再議吧。”盧小嘉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下次再議”四個字,卻讓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寒。下次?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議”?
“諸位,今日招待不周,還請見諒。散了吧。”盧小嘉揮了揮手,仿佛剛才張嘯林的咆哮和挑釁從未發生過。
眾人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留,紛紛躬身行禮,然後如同潮水般,爭先恐後而又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廳,生怕走慢了一步。
杜月笙幾乎是拖著還在罵罵咧咧、不情不願的張嘯林,狼狽地離開了督軍府。他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知道今天張嘯林闖下大禍了!
很快,大廳裡便空曠下來,隻剩下盧小嘉、他的副官和衛兵。
盧小嘉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督軍椅上,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投向張嘯林等人離去的方向,嘴角那抹冰冷的笑容愈發明顯,眼中閃爍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的興奮和……殺意。
“張嘯林……”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玩味,“倒是比黃金榮有種。可惜,有勇無謀,不識時務。”
他本來就在盤算,拿下黃金榮、初步震懾杜月笙之後,下一個該拿誰來進一步立威,徹底打垮青幫的脊梁,或者收服為己用。這個張嘯林,自己跳出來了,倒是省了他挑選的功夫。
“督軍,這張嘯林如此囂張,是否……”趙隊長上前一步,低聲請示,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盧小嘉擺擺手,製止了他,眼中寒光閃爍:“不急。殺他,易如反掌。但就這麼殺了,太便宜他了,也起不到最大的效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上海灘璀璨的夜色,緩緩道:“他不是覺得自己手下兄弟多,不怕槍嗎?不是覺得我隻會搞‘下三濫’的偷襲嗎?”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笑容:“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做……堂堂正正的碾壓,什麼叫做……絕望。”
“通知下去,讓黑影兵團盯緊張嘯林和他那幾個最重要的據點、碼頭、煙館。把他手下那些頭目的名單、行蹤、家人住址,全部給我摸清楚。”
“另外,以督軍府名義,發布公告。就說接到舉報,張嘯林及其黨羽,長期盤踞碼頭,欺行霸市,走私鴉片,殘害百姓,罪大惡極。即日起,對其進行調查。凡有舉報其罪行、提供線索者,重賞。凡與其有勾結、包庇者,同罪論處!”
“再給杜月笙遞個話,”盧小嘉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告訴他,張嘯林公然咆哮督軍府,侮辱本督軍,罪不可赦。但本督軍念在青幫多數人還是安分守己的,給他杜月笙一個機會。要麼,他自己‘清理門戶’,給本督軍一個交代。要麼……就等著本督軍親自動手,到時候,波及到誰,可就不好說了。”
趙隊長聽得心領神會,這是要逼杜月笙內鬥,或者逼青幫徹底與張嘯林切割!他立刻應道:“是!卑職明白!這就去辦!”
盧小嘉點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紅酒,輕輕晃動著。
“張嘯林,你想當英雄?想做出頭鳥?”他低聲自語,眼中殺機畢露,“很好。我就拿你這隻‘雞’,殺給上海灘所有的‘猴子’看。讓他們知道,反對我盧小嘉,會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