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在最後時刻,總會有些突發奇想。
誰也想不到,趙路遠想不到,龍空雲僅僅在北京呆了一天,然後悄無聲息地迅速出現在雲崖古鎮。但有兩個人在想象不到情況下,知道了龍空雲的悄然回歸。
第一個是張德勤,他偶然路過公安局的監控大廳,眼角餘光就是那麼一掃,忽然發現有一個人走在大街上,屏幕上同步出現的文字信息是“龍空雲”。他一怔,這老同學不是已經回了北京了嗎?怎麼又出現在古鎮的街道上?
於是,他迅速想撥打他的電話,但拿起手機後又放了下來,不管自己多麼警惕,但還是當做不知道的好。畢竟,他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那麼還是靜觀其變,也許他現在沒跟誰聯係,但後續隻要呆在古鎮,一定會有聯係的。於是他就做出了一個非常正確的舉措:看看再說,當做不知道。
第二個就是周恒山,周恒山走過大街,到雲崖大橋北西側,找到了他,他才發現,剛剛消失一天的龍空雲,又出現在他的麵前。一開始他以為,肯定是找不到了,回去工作了。他有點驚喜又有點難過地說道:“龍總,我每天堅持去橋上巡查,打聽消息,但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龍空雲竟然是開心的樣子,笑道:“謝謝你,周叔。有些事情,就是看緣分。冥冥之中之中,一切自有定數。如果她能回來,一定會回來的,所以我們想明白了,就要開心地等待這一切神奇的出現。如果她不能回來了,那麼我們也要開心,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逝者安息,生者堅強,才是對她的最好告慰。我相信她在天上看著我,看著我高興,她才會幸福地去做她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所以我要開心。”
龍空雲不想告訴他自己的某些決定,他決定今晚或者明晚,無論如何要從橋中心的位置一躍。事實可能非常清楚,周叔的兒子周橋旺,其實當年的那一次意外落水,可能就是一次無意中完成的儀式,而經曆了這個儀式之後的人,才能通過在橋上的逆行進行某種便捷的穿越。因此隻要自己跳水不死,必然就能實現這個判斷。
不過,周恒山深深歎了一口氣,拉著龍空雲的手,回到超市背後的客廳,然後再讓他坐在沙發上,才說道:“這樣想通了就好,那這次來,有什麼事情嗎?”
龍空雲想了想,才說道:“我想研究一下這座橋,所以我想找找當年的造橋工程師,我想你應該還知道有一些工程師的信息吧?”
想到工程師這一點,是龍空雲在回雲崖古鎮路上突然想到的。他本來就想今晚縱身一躍完成這個“獻祭儀式”的舉措,但腦瓜子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這一點來了,何不找找當年建橋的工程師?因為這座大橋既然如此暗藏玄機,那麼工程師必然有某些發現。於是才非常理智地推遲作出決定,先找找周恒山,問清楚工程師之後,再調也不遲。因為必須加強自己的存活概率。在這人世間,自己真不隻有童歡顏,還有很多。
聞此言,周恒山想了好久,才說道:“要說到工程師,在世的,應該沒幾個,如果說是建築工人在世的,可能還有好些個,能找到一些。”
“但是,我還是想找工程師。”龍空雲堅持。他感覺,建築工人,估計沒幾個能說清楚這座橋的問題,等多就是當時怎麼怎麼,有些事情,好像很怪。但如果能找到工程師級彆的人,估計一些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這時,周恒山忽然站起來,說道:“我想起來了,五年前,我確實去過雲峰山深處的一個村子裡,偶然聽說有一個工程師住在哪裡。我記得那一會兒,應該是五、六月份的樣子來的,然後聽說他當時已經八十五歲高齡了,所以算起來,現在得九十歲了,而且他那時候做工程師,應該還是三十來歲的樣子,很年輕。”
聞之大喜,龍空雲趕緊拽著周恒山的手說:“周叔,是那個村子,告訴我地址,我這就去找他。”
“彆急嘛,孩子。”周叔笑了,說道,“我打個電話問問我另外一個朋友,他就在住那個村子附近,問問他,看看老哥哥還在不在嘛。”
然後就拿出手機,翻開電話本,撥打電話。周叔用的是最新款華為智能手機,看來周橋旺是很孝敬老人家。可龍空雲在祈禱,“老天爺保佑,我願意用我十年的壽命,換老工程師還健康在世。”
“老李啊,我周恒山呢。”周叔大聲說道。
老李叫李德勇,年輕時在縣城乾過活,所以跟周恒山認識。他問道:“老哥哥,我曉得咧,有麼子事啊?”
“我記得五年前,我到你那裡,你們不遠處有個村子,住著一個當年修大橋的師傅,他還在嘛?”
“哦——你說的就是住在苗寨嶺的那個師傅,楊工程師,老楊,他還在,還在。”老李著急地說道,“但也快了,這幾天,據說要走了,但是一直還吊著一口氣,就是走不了,時而迷糊,時而清醒的。我昨天還到那邊看了看情況呢,他的一家兒孫,都從外地回來了,跟他告彆。他們明白,請來的雲峰巫師也說了,老人家似乎還有什麼未了的事情一樣,總是不咽氣,據說這種情況也有兩三天了。因此他們隻能守在身旁,並靜候老工程師可能在等待的人,或要發生的事。”
“哦,那我知道了。”周恒山很快掛了電話,將情況告訴了龍空雲。
龍空雲一聽就急了,趕緊央求周叔帶著他進山,去找老工程師,老楊。
這時候,老周也感覺到一點,這是自己的使命所在,確實這些天,他深刻感受到了龍空雲的某種深情所在。雖然他作為老一輩智者,知道情深不壽,但他也不好提醒。既然對一個女孩那麼有感情,生命長不長還重要嗎?所以他選擇了配合,而不是說教。於是就趕緊電話叫來自己的侄子,開著一輛越野車,直奔雲峰山腹地的苗寨去了。
雲峰山脈,不知其幾千幾萬乃至幾億年矣。遠望猶如巨龍橫亙,穿越天地。進入方知天地萬物之秘密,似乎都藏於其中,靜候愚笨人類的發掘與破解,從而如“雲峰神”一樣引導迷途的人類孩子們,逐漸明白一些什麼,掌握一些什麼,駕馭一些什麼。綿延起伏,告訴你奔赴的前途是何其漫漫。層巒疊嶂,提醒你衝破的迷障是凶險多多。斷崖聳立,啟發你征服的險阻是殺伐決斷。險峻公路,昭示你推進的計劃是事在人為。大樹參天,呼喚你成長的空間是上升攀登。植被花草,要求你飛騰的蓄能是腳踏大地。飛禽走獸,隱喻你生存的力量是奮力抗爭……
此刻,龍空雲覺得,雲峰山深處的一塊石頭,一片樹葉,一根細草,一滴水珠,一隻飛蟲,都是生命裡的甘泉露珠,智慧之源……
與此同時,正在龍翔盛辦公室裡,劉曼麗還沒有下班,但她忽然發現,龍空雲這哥們似乎也太會做甩手掌櫃了,人明明回到了北京,怎麼今天沒來公司呢?於是還特地去董事長辦公室看了看,因為自己今天確實太忙了,沒有注意到他是不是來公司了。可董事長辦公室空空如也。於是她就撥打龍空雲的電話。
龍空雲看到劉曼麗的電話,本來不想接,但覺得不接的麻煩更大,於是靜靜平複了一下心情,接通,說道:“劉總,怎麼呢?”
“我看你沒在辦公室,所以問問你在哪裡,有個事情我的跟你麵聊一下。”劉曼麗似乎聽見了汽車馬大的聲音,但不好判斷他在那裡。
“哦,你是總經理,你全權決定吧。”龍空雲隻好原則性說話,“我現在正和東西方思維交彙智能體係的資方做溝通,跟他們去吃晚飯去。你就不要管我了,自己做決策。”
沒辦法,劉曼麗隻好叮囑他不要過度喝酒,注意安全後,就掛了電話。
但始終,她放不下好奇之心,於是打開手機定位係統,準備看看龍空雲在那裡。可最後她還是放棄了,因為這樣做,是不好的。人需要基本的信任,不管他現在是不是說謊或者隱瞞了真相,但一定要等到他說出來,以後去求證就是了。於是她就選擇了相信,然後等到他以後怎麼跟自己解釋。
龍空雲可顧不得那麼多了。你愛信不信,愛咋在地。
帶著這樣的思緒,路途也很順利,晚上八點左右,龍空雲一行終於見到了李德勇,然也沒有什麼更多寒暄,臉色凝重地帶著他們,再驅車十幾分鐘後,找到了老工程師。
龍空雲的出現,令整個熱鬨的場麵安靜下來。因為老工程師的家人們,以及在最後時間裡陪伴守候的村民們,似乎也明白了什麼,按照“雲峰巫師”的點撥,能在這個時間點竄入雲峰山脈深處的人來了,大約就是老人要等待的“有緣人”了吧?
大家絲毫不懷疑他有什麼動機,隻是趕忙簇擁著他,走到楊老工程師的房間。
這時候,也真是奇了,這一刻,老人突然間就變得更加清醒了,還清晰說道:“給我一碗水。”
儘管大家明白,這可能就是回光返照的最後美好時刻,但都很坦然。於是,家人趕緊端來水,龍空雲搶先接過,接著再極度虔誠地遞給老人,眼睛裡充滿了萬千期許,他覺得現在的自己,隻要多說一句話,就說明自己不是那個“有緣人”了。
老工程師啜了幾口,然後思路再次相當清晰地說道:“就讓這個小夥子留下來,你們其他人都先出去,我跟他說說話。”
於是大家聽話地散去。
而龍空雲忽然淚目,他已經清晰地直接察覺到,事實上,也許,可能,或許,自己已經找到了可以用“不死”的方法去“時空縫隙·七維世界”的密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