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國,皇城。
寅時三刻,天邊尚未透出一絲光亮,整個雍都便已被禮部官員、內廷宦官、禁軍侍衛的腳步聲與低語聲喚醒。
朱紅色的宮毯從宮門外的百丈禦道,一路鋪進重重宮闕,直抵舉行大典的“承天殿”。
金吾衛甲胄鮮明,持戟肅立,在晨霧中如同沉默的鋼鐵森林。
禮樂司的鐘磬笙簫早已就位,隻待吉時,便要奏響那象征天地交泰、帝後同心的《昭和》之章。
紅綢鋪地,禮樂喧天。
梅微此刻正端坐在鳳儀宮內。
八名尚宮為她層層穿戴。
蹙金繡雲鳳紋的玄色禕衣沉重如山,披掛上身;十二樹花釵冠綴滿東珠、翡翠、點翠鸞鳥,壓得她脖頸微微發酸。
銅鏡中映出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臉,清麗柔婉,眉間貼著金箔花鈿,唇上點了最時興的檀色口脂。
她看著鏡中人,指尖輕輕拂過冰冷光滑的鳳紋,心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混雜著得意、狂喜與一絲不安的激流,幾乎要衝垮她竭力維持的端莊表象。
她終於,終於還是回到了這個位置!
即便過程曲折,即便那個該死的虞笙一度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和蕭臨淵的心,但最終,站在這裡,即將母儀天下的,還是她虞微!
不,是梅微!
劇情最終還是偏向了她這一邊!
隻要完成這最後一步,她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後,蕭臨淵唯一的妻子!
至於那些偏離的細節……她總有辦法再慢慢掰回來。
“娘娘,吉時將至,該起駕了。”蘇嬤嬤在一旁輕聲提醒。
虞微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關於“原著劇情”和“虞笙鬼魂”的紛亂念頭強行壓下,緩緩起身。
禕衣下擺逶迤及地,兩名女官小心地為她提起。她邁步,步伐刻意放得端莊緩慢,感受著裙裾摩擦地麵的沙沙聲,如同聆聽權力加身的序曲。
承天殿前,百官按品級肅立。
蕭臨淵已端坐於禦座之上。
他身著玄黑冕服,十二章紋昭示著至高皇權,十二旒白玉珠冕冠遮住了他大半神情,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沒有看向殿外即將到來的鳳駕,目光落在殿中巨大的銅鑄蟠龍香爐上,嫋嫋升起的龍涎香煙霧,也無法柔和他周身散發的沉冷凝滯之氣。
“新後駕到……”
禮官拖長了調子的唱喏打斷了蕭臨淵的思緒。
他抬眸,看見那個身著玄色禕衣的身影,在女官和內侍的簇擁下,緩緩步上丹陛。
她的步伐有些過於刻意,腰背挺得筆直,卻隱隱透著一股緊繃。
蕭臨淵無端想起另一個人,那人也曾一步步走上這丹陛,接受冊封。
那時她的步伐是怎樣的?似乎更隨意些,帶著天生的驕矜,眼神明亮又大膽……
虞微終於走到了禦座前,按照禮官的指引,盈盈下拜,聲音婉轉動聽,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與恭順:“臣妾梅氏,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蕭臨淵回神過來,指尖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他麵無表情的看向虞微,淡淡地“嗯”了一聲,朝她伸出手。
虞微心中狂跳,將戴著鏤空金護甲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入蕭臨淵的掌心。
他的手掌寬大,溫度卻不高,甚至有些冰涼,握得並不用力,隻是一種程式化的接觸。
“吉時到!”
禮官高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