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還是先看看再說。
對於允炆,朱元璋也沒有那麼討厭。
都是他的好孫子,都是標兒的孩子。
平日裡允炆看著也不差。
雖然依舊不是他最中意的孫子。
但,至少比自己的種,老十七那個混小子強!
老十七可比允炆,還要小上一兩歲。
允炆怎麼看,都會比他的十七叔要強!
又想到老十七,朱元璋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標兒選允炆一定有道理。
那份遺詔肯定不是自己寫的!
是標兒!
標兒或許有什麼理由?
亦或是這是標兒繼位後,再傳給允炆的未來?
“眾卿平身。”
朱允炆的聲音清亮,雖略帶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儀態還算從容。
朱元璋下意識地邁步上前,走到龍椅之側,如同往日教導朱標一般,帶著幾分期許開口道:“允炆,抬起頭來,先讓皇爺爺看看你做得如何?”
然而!
朱允炆目光平視前方,對近在咫尺的祖父毫無反應。
殿下的群臣亦是如此,各自奏事,井然有序,仿佛朱元璋隻是一團空氣。
一股無名火瞬間竄上朱元璋心頭。
他是開國帝王,何曾受過此等漠視?
當即厲聲喝道:
“爾等臣工,見朕為何不拜?錦衣衛!將此等目無君上之輩拿下!”
奉天殿內,隻有朱允炆與大臣們商議朝政的聲音,他的嗬斥仿佛被無形屏障徹底吞噬。
就在驚怒交加之際,朱元璋忽然驚覺回過神來!
這是在夢中?
亦或是未來的時空?
此時自己並不存在?
此未來之景,難不成已成定數?
此刻的朱元璋如同局外觀棋,可見可聞,卻無法介入分毫。
此間眾生,亦無法感知自己的存在。
確定了這個現實後。
朱元璋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玄妙而略帶疏離的感受。
朱元璋明白了,自己真的成了一個純粹的“看客”,在觀摩一場早已上演的曆史戲劇。
隻見朱允炆處理政務頗為認真,聽取臣子奏報時神情專注,遇到不解之處,會側頭詢問身旁幾位看起來像是輔政大臣的老者。
其中幾人,朱元璋認得,正是他親自挑選的國子監的儒學師傅們,如方孝孺等人。
嗯,都是一等一的飽學之士。
看來允炆用人不錯。
方孝孺他們確實堪大用。
也都是標兒首肯的老師們。
朱元璋不禁為未來點點頭。
——老朱就是自信!
從一個碗到日月重開大漢天,再到殺儘江南百萬兵,直至最後建元洪武。
他不自信都說不過去。
換你,你也飄。
朝堂之上,一派君臣和睦,文治昌明的景象。
看到孫子雖顯青澀,卻也在努力扮演好皇帝的角色,並未出現想象中的慌亂失措,朱元璋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朱元璋暗自思忖:“看來這孩子選的這些人,還算得力。允炆仁孝,有這些老成持重之臣輔佐,遵循咱定下的祖製,即便不能開疆拓土,做個守成之君,保大明江山安穩,應當無虞。外麵還有他的那些皇叔們鎮守邊關,拱衛中央,可保無慮……”
殿內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朱允炆年輕卻故作沉穩的臉上,也照亮了俯首帖耳的臣工們。
朱元璋懸浮於時空之外,注視著這看似平穩的繼位之初,心中那份擔心而產生的焦慮,似乎也被眼前這“正常”的景象撫平了不少。
“或許……,如果……這樣也不會太差,大明還是咱的大明,還是遠邁漢唐,治隆唐宋的大明。”
日月山河還在,大明江山不倒。
這時,一個念頭在朱元璋心中升起。
“按部就班,平穩過渡,確實才是江山永續之道。”
然而,在這片看似祥和的表象之下,朱元璋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是否真的能看透未來三百年的所有波瀾?
此刻的寧靜,又是否是風暴來臨前的短暫假象?
他尚不知曉,命運的畫卷,才剛剛展開微微的一角。
朱元璋正暗自思忖著這看似平穩的朝局,心中那因看到朱允炆而產生的動搖和驚恐,似乎被眼前允炆努力維持的“正常”景象稍稍填補。
然而,短暫的慰藉,就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瞬間就被一個尖銳的聲音給刺破。
“啟奏陛下!”一名身著緋袍的文官出列,聲音清晰而堅定,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包括時空之外的朱元璋。
此人麵容清臒,目光灼灼,不是彆人,正是翰林學士,兵部尚書齊泰!
齊泰手持玉笏,躬身奏道:“陛下,如今天下承平,海內晏然,實乃陛下仁德感召,江山穩固之兆。”
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然,臣每思及各地藩王,擁重兵,據要地,坐享厚祿,心中常感不安。”
“愛卿指的是?”
朱允炆望向齊泰問道。
“自從陛下監國理政,到如今登基大寶,北地寧王朱權擁兵自重,不遵祖製,而且還將陛下派去的欽差大臣給一棒子打了回來,甚至連陛下賞賜他的玉如意,寧王竟也都退了回來,陛下召他入京恭賀大典,寧王還是拒絕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齊泰一臉陰鷙,語氣不善。
朱允炆聞言,冷冷一笑。
北地的幾個藩王。
一個四叔,一個十七叔。
都是坐擁重兵的塞王。
特彆那一位鎮守邊關大寧,比自己還要小上一歲的十七叔,手底下不隻是擁有一支大明重甲騎,還有三萬蒙古鐵騎。
從他監國理政開始,四叔還給幾分麵子。
可這十七叔不隻是一點麵子也不給。
甚至連他派去秘密監視大寧的錦衣衛密探,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愛卿,天下諸王多是朕的叔叔,你此言可是大膽呀!”
朱允炆端著架子,故作不滿。
這讓旁觀的朱元璋,不禁暗自點頭。
不錯,還知道血脈親情,這一點像他的父親標兒。
齊泰手持官牌一拜,露出陰險的笑容,他高聲道:
“陛下,為國進言,臣不敢畏首畏尾,縱觀史冊,漢有七國之亂,晉有八王之禍,皆因宗室強枝弱乾所致。”
“今諸王皆陛下至親,固然暫無二心,然陛下天恩浩蕩,諸王年長日久,其子孫後代,是否皆能恪守臣節?”
“臣鬥膽直言,為大明萬世基業計,宜早圖之,行——削藩之策,收歸兵權,以固國本!”
“削藩”二字,如同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響。
文武百官頓時一片嘩然,交頭接耳之聲四起。
勳貴武將們麵露驚疑,一些老成持重的文臣也皺緊了眉頭。
先帝分封諸王,以藩屏帝室,乃是祖製,是大明國防的重要基石。
新皇登基不過伊始,齊泰竟敢提出如此動搖國本的建議!
站在局外的朱元璋,最初的驚愕過後,是無邊的怒火瞬間升騰!
他額角青筋暴起,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殿下的齊泰,那目光如同實質的烈焰,若能穿透時空,早已將齊泰焚為灰燼!
他苦心孤詣設計的藩衛體係,竟被自己選定的輔臣視作禍亂之源?
這簡直是在掘他朱明江山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