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蟄伏多年,所圖非小。”
“今日他敢殺欽差,不過隻是他野心的冰山一角!”
“陛下洞察出他的狼子野心,真是聖明。”
朱元璋老臉都在微微抽搐!
不愧是大儒。
連吹帶捧!
朱允炆果然一下子就被齊泰給帶偏了!
憤怒一瞬間轉化為“恍然大悟”的沾沾自喜。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朱允炆胸膛起伏不斷,恨聲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朕就說嘛!那麼多富庶安穩的地方,他當年一個小屁孩的時候都不去,偏偏要去苦寒之地的大寧!”
“十七叔呀,你真是好深的城府,好險惡的心機呀!”
“你比朕還要小上一歲,竟然都這麼處心積慮了?”
“你選了這麼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原來你早就存了司馬昭之心!”
“還好朕聖明獨斷,看透了你的狼子野心。”
朱允炆不禁為自己“識破”了朱權的陰謀而覺得興奮。
方孝孺幾人見狀,也是一陣瀑布汗顏!
咱的這一位皇帝,想得未免太過於簡單了吧?
不過三人也都是老狐狸。
隻能是順著朱允炆的話來拍馬屁。
一個個硬著頭皮說起奉承話來。
“陛下聖明!”
“陛下明察秋毫,真是我大明之幸。”
“陛下洞悉奸邪,實乃江山百姓之福。”
方孝孺順勢,將話題拉回,“為今之計,還是要一麵下詔斥責朱權,奪其爵祿,公告其罪,先占據大義的名義!”
“一麵則是,密令北平行都司及其周邊可信兵馬加強戒備。”
“同時,要從各地抽調精銳,尤其要從那些心懷異誌的藩王們手裡抽調兵馬,集結到京城訓練。”
“一則為了征討寧王做準備,二則可以借此削弱諸藩的實力,防微杜漸,一石二鳥。”
朱元璋將眼前這一場充滿了推諉、奉承和幼稚陰謀論的禦前對策給聽完了。
他隻覺得可笑至極!
憤怒過後,則是嘲諷。
“蠢貨!一群蠢貨!”朱元璋咆哮起來,“分明是你們步步緊逼,逼得柏兒自焚,老四瘋癲,現在反過來說咱的兒子們早有謀反之心?允炆,你這個傻孩子,你這是在自毀長城!”
“你是要親手把皇爺爺留下的屏藩給親手拆除。”
“你還沾沾自喜以為看透了他人?”
“幼稚——!”
咆哮之餘。
朱元璋也不由得想到了剛剛齊泰的話。
特彆是那句“寧王當年自請就藩大寧,恐怕不單單是他說的“願為父皇鎮守北門”那麼簡單!”。
這句話,此刻猶如一道驚雷,直接驚醒了朱元璋。
將他給引入到了一個更深的懷疑之中!
難道老十七是早有預料?
為什麼?
對呀!
當年在眾多皇子爭搶富庶之地時,就老十七要選這個北方苦寒之地。
這個地方甚至還要隨時麵對北方的遊牧!
老十七為什麼偏偏就看中了大寧?
朱元璋的心思不由離開了眼前這小孩過家家般的禦書房。
他回想起了多年前那次殿前問話。
他清晰地記得,當他告訴老十七大寧的危險和艱苦時。
階下那個少年,臉上非但沒有一點兒畏懼,反而是露出了一種……輕鬆!
對,就是輕鬆,甚至可以說是……開心地笑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笑容還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相符合的釋然和篤定!
他當時隻覺得這孩子就是性子孤僻,畢竟年齡尚小。
如今結合起眼前的一切來看……,
再細細回味當時這小子的笑容……!
朱元璋隻覺得一陣後知後覺的細思極恐爬上腦後!
難道……難道老十七當年選擇大寧,並非一時的衝動,也不是什麼忠勇?
而是……而是,一種極其深遠的未雨綢繆?
難道是老十七早就知道會有今日之事?
他選擇遠離富庶的江南和中原,是怕被卷入政治的漩渦裡?
也擔心,必然會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所以他就選擇去了遙遠的北方!
又選擇了可以手握重兵,同時還是一個扼守南北的重鎮!
這是他為自己謀求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絕對主動權?
朱元璋的這個念頭,這個猜測,一冒出來,就無法遏製了!
他越想越心驚。
如果真是這樣,那當時不過才十幾歲的少年,其心機之恐怖,眼光之長遠,對局勢判斷之準確,都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可怕程度!
老十七不僅看到了大寧的戰略價值。
甚至隱約就預料到了以後的削藩?
嘶!
細思極恐!
朱元璋感覺靈魂都在戰栗。
咱完全看走眼了這個小子。
老十七原來是這麼一個,藏得極深,謀定而後動的梟雄。
他的“不想造反”,或是一種從容。
他的“聽調不聽宣”則是一種維持半獨立的高超智慧。
禦書房內的朱允炆還在跟方孝孺他們爭論不休。
那些聲音朱元璋充耳不聞。
他現在的心神全部都在遙遠的北方。
全部放在了那風雪中屹立不倒的大寧城。
朱元璋盯住了這個讓他感覺無比陌生的兒子。
甚至還生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期待,在這個十七子的身上。
“老十七,咱的權兒,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朱元璋的歎息悠悠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