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似關心,實則暗藏機鋒的“換封地”提議,讓朱權心中警覺大盛。
但在這電光火石間,朱權也找到了一個,可以讓父皇無法反駁的理由。
甚至可以讓父皇無話可說!
朱權臉上浮現出一抹剛剛好的惶恐不安與感激不已,他先是躬身行禮,接著飽含真誠地看著老爹朱元璋,聲音帶著感激地道:
“父皇,您的恩德,天高地厚!兒臣感激涕零。”
朱權微微一頓,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然,父皇,此事確實萬萬不可。”
朱元璋目光微凝,表情中儘顯意外,他不動聲色地問道:“哦?有何不可?莫非,中原也好,江南也罷,還比不過權兒你那塞外苦寒的大寧嗎?”
“非也!請父皇明鑒。”朱權搖頭否認,目光清澈而堅定,仿佛是全然為了國家憂心一般,“父皇,江南魚米之鄉,人間天堂,中原更是土地肥沃,兒臣豈會不知?”
“然,正因為中原好,江南妙,兒臣才不敢接受!”
“父皇,您請想想,兒臣就藩大寧不過幾年,可兒臣王府的家臣屬官、護衛兵士,甚至家眷和仆人,已有一萬之眾,他們的家人們呢?也大多在大寧安居樂業。”
“若貿然改換封地,千裡迢迢,人吃馬嚼,沿途州府所要供應的糧草,耗費的銀兩定是不少!——此為一弊。”
朱權語速加快,邏輯清晰,抑揚頓挫,又道:
“再者,抵達新地後,首要之事便是興建王府、衙署、營房,這些一磚一瓦,都需要重新采買,甚至還要征發民夫徭役,此舉耗費的國帑和地方民力財力又得幾何?”
“想我大明立國不久,北元殘餘未靖,各地都還要休養生息。”
“父皇平日裡都是節衣縮食,恨不得將一枚錢掰成兩半花,以此充盈國庫。”
“兒臣身為老朱家的子孫,豈能圖一時之安,一時之逸,就勞費父皇心血,增加百姓們負擔?——此為二弊。”
“此兩大弊端,就是兒臣萬萬不能同意的理由!”
“不能讓天下的百姓們指著咱老朱家的脊梁骨罵!”
“兒臣大罪!”
朱權言辭懇切,甚至還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味道!
朱元璋聽得都愣住了(°ー°〃!
誰曾想,朱權還在細數,“兒臣年少,吃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呢?若能以兒臣微末之苦楚,為父皇,為大明節省下這國帑,用於強軍富民,兒臣甘之如飴。”
“懇請父皇收回成命,讓兒臣繼續鎮守大寧,為咱大明永鎮北門。”
“兒臣此心,天地可鑒!”
朱權的話,擲地有聲,有理有據。
完全站在了國家民族,江山社稷的至高點。
甚至還站在了百姓們的這一邊。
朱權不僅巧妙躲閃了自己心底裡真正不願意離開大寧的意圖。
更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顧全大局,體恤百姓的賢王形象。
朱元璋聽到這番“大義凜然”和“義正辭嚴”的說辭。
一時間竟也無話可說,啞口無言。
老朱,朱元璋,洪武大帝,真就被自己兒子的這番借口給堵住了嘴巴!
——一時語塞。
朱元璋向來也是勤儉持家,反對鋪張浪費。
甚至還心懷百姓!
老十七這番話,可不單單隻是借口理由,甚至句句還說到了朱元璋的心坎裡。
朱元璋找不到任何一點反駁的理由。
如果他還強行堅持,反倒是他這個皇帝隻顧及自家兒子,不顧及國家,不顧及百姓們了。
到頭來,錯的還是他朱元璋了!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一眼朱權那張年輕的臉龐,他打算要好好重新審視這個兒子。
最終,朱元璋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不悲不喜,“罷了,既然權兒你這個老十七都這麼深明大義,我這個做父親,當老子的,還能逼你不成?也罷,咱就讓你繼續鎮守大寧,你不用換封地了。”
“兒臣,謝父皇體諒百姓!”
朱權深深作揖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