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則是一條奔湧而出的山澗,其近岸者凝碧若翠,中流者澄澈似璃,澗心者沉鬱如鴉羽,孤月倒影,冷冷欲碎。
江隱攀在雲頭,頃刻間便已將此地群峰探查了一遍。
他繞峭壁,穿林壑,伏清波,出水淵,終至一開闊之處仰首舒軀,發出一聲暢快的嘯聲。
此地確實不錯,水映月而普輝,風借鬆而傳韻,其水脈三綠養神,峰巒險峻可助服氣,又有鬆籟之息陶冶情操,四時元氣循環不絕可助服氣,兼之人跡罕至,絕無那些醜陋猴子唧唧喳喳,簡直是一處絕佳的潛修之地。
江隱按下雲頭,落到山澗上的一處孤廟前。
山是孤峰,廟是破廟。
隻有一個掉了門扉的山門,一處生滿野草的破落院子,一間瓦破窗殘的大殿。
江隱在房頂向下看了一眼。
廟中供著二殘破神像,一者高擎寶鏡,一者手持藥爐,望之神韻非凡,隻是可惜他們早已色漆剝落,落滿灰塵。
一看就無人來此。
江隱滿意極了。
他在廟基旁尋了一空地,搖身一變,又變回本相,化作一青石石雕蹲在那裡。
山風一吹,院中便隻剩下一座尾處生著桃枝的螭龍石雕。
他這樣的精怪修行,有利有弊。
好的是他不用像尋常飛鳥走獸一般揣摩日後把自己修成樣子,他一著開智便有神妙自生,能借來螭龍之形,隻要按部就班的修行下去,螭龍那些騰雲駕霧,呼風喚雨,操水駕浪的本事遲早可得。
但問題就在這裡。
如何按部就班的去修螭龍?
修歪了怎麼辦?
他所修的,畢竟隻是他想象中的螭龍,誰知道真正的螭龍又是什麼樣子?
或許自己應當尋一些修行典籍看看?隻是這些東西又該去哪裡找呢……
化作石雕的螭龍陷入了沉思。
這些日子他已將鯢淵服氣法在夢中研究的大差不差,可以細細分辨出山中水元的雄渾,風中水元的飄渺,河中水元的滋潤,一呼一吸間就可以吸完一整座山的水元。
日日夜夜都有水元在體內循環往複,滋潤肉身,壯大神魂。
更是可以念動而攀雲起,心動而雲霧來。
——他將之命名為《呼雲法》。
但是如何繼續向後修行,他卻有些迷茫。
思著思著,思來了瞌睡蟲,他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近日潑猴惡劣,他睡眠不是很好,這一覺再醒來便已是次日傍晚了。
“啊——”
石頭的雕塑張著嘴巴,長長打了一個哈欠,甩甩頭,又從地裡站了起來。
青色的石質瞬息褪去,五朵水霧托著他,讓他在半空儘情舒展著身軀。
但一回頭,他便在地上發現幾枚果核。
“咦?”
江隱落了下來。
破廟一角的空地上多了幾隻新啃的果核,掉扇的山門那裡還掛著幾縷黃毛,不知是什麼動物的。
昨夜還沒有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