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根長長地吐出一口藍色煙霧,那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久久不散。
老獵人又吸了幾口煙,眼中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後怕。
半晌,他才反手將自己那杆溫熱的煙鍋子遞給了劉大虎。
“大虎,你……你下山去吧。下山,拿著這個去找甜水鎮上的張鐵匠,那是我的本家兄弟,他見了這個,自然會收下你,給你教個安身立命的手藝。”
“張叔,可是……”劉大虎急道,話未說完便被老獵人毫不猶豫地打斷。
張鐵根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瘴氣通道,低聲道:“等學了手藝,就讓他給你說個踏實媳婦,以後你就好好在山下過日子吧。再不要想那如意觀的事情了。”他轉過頭,深深看了一眼少年郎尚顯稚嫩的臉龐,苦澀道:“你沒那個命。”
“我這樣一輩子,鑽山入林,也偷偷攢了點錢,”老獵人神色幾經變化,猶豫、掙紮、最終化為一片複雜的黯然,“都在我家炕頭墊著的那張老熊皮裡麵。”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耳語,“你找個機會,悄悄拿給你娘吧。就、就說張叔這些年……對不起她,讓她彆再記掛,好好跟你爹過日子吧。”
“啊?!”少年郎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張叔我其實想說,燈被那龍拿走了……”
張鐵根連忙看向他們身後。
隻見那裡瘴氣迷茫,茫茫默默一片,接天連地一頃,根本看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樹。
入目所及,隻有一片翻滾不休的桃花瘴。
回頭再看,眼前依舊是那毒花成陰和開闊的那條狹長通道,毒瘴在過道兩旁翻滾前湧,但卻無一絲一毫可以進入走道中。
張鐵根抬頭看了一眼巷道上空稀疏的星辰,又看了一眼劉大虎。
他也不想問黑油燈怎麼被搶走的了,隻是歎了一口氣,道:“走吧,看看酒泉穀有沒有我們的活路。”
這桃花瘴聞到就頭暈,碰到就起疹,進入不需一刻鐘就會昏死過去,他們二人失了可以避瘴驅蛇的黑油燈,在瘴氣裡絕無一絲活著的可能。
還不如咬咬牙去那酒泉穀試一試,萬一他們命硬,能活一個半個的。
劉大虎跟著老叔走入瘴氣之中,二人默默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狹窄的通道不知何時也變的開闊起來。
複前行,厄而便見一核桃狀的穀底坐落在幾座矮山環繞中。
矮山中山風循環往複,將山中瘴氣絲絲縷縷的刮的一乾二淨,竟在桃花瘴深處開辟出一清靜地帶來。
二人一見這穀底,腳步便慢了下來。
上次他們就是在這裡發現的芝馬,因那芝馬久在深山,不知人心的緣故,他們這才有機會早早給它上了香,栓了繩,下了樁,將它困在這山穀中。
本以為這是天大的緣分,卻不想原來這緣分是想讓他們在瘴門裡麵喪命。
不知從何而來的螢火蟲在穀口附近亂糟糟的飛著,穀內一片紅花綠中,他們心念念的芝馬就在一塊青石旁眨眼睛。
但張鐵根和對大虎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那裡不光有芝馬,從伏龍坪下跑出來的毒龍也在那裡。
“叔。”
“嗯。”張鐵根隨口應了一聲。
“叔,你剛剛說的話,作數不?”少年悄聲問道。
張鐵根沉吟片刻,轉頭向地上呸了一口,大步向前走去。
“看老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