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鋒和尚態度謙遜有禮,沒有絲毫勉強,倒讓江隱心中的幾分不悅淡去了不少。
江隱盤旋在半空,鱗甲在日光下流淌著清冷光澤,龍尾輕輕擺動,帶起陣陣舒緩微風,將瘴氣拂得絲絲流轉。
他垂首俯視:“你既說芝馬與佛有緣,那你可知它的心願?它隻想自在生活,修成瑞獸,而非遁入空門。強行度化,豈非得不償失?”
覺峰聞言,臉上笑容依舊不變,隻是道:“龍君有所不知,世間修行之路,多有坎坷。芝馬天性質樸,不諳世事,雖有靈根,卻無指引,日後難免會遭遇凶險。”他稍頓了頓,“我佛門清靜,可護它周全,助它潛心修行,早日脫離輪回之苦,這才是真正為它著想。”
“輪回之苦?”江隱嗤笑一聲,“它本是靈蕈化形,生於山野,長於自然,無憂無慮,何來輪回之苦?倒是你們這些大和尚,整日念著超脫,卻總想著乾涉他人因果,賺人入空門,這便是你們的佛理?”
覺峰搖頭:“龍君此言差矣。萬物皆在輪回之中,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皆是苦業。”
他抬眼直視江隱,目光澄澈,“貧僧並非要乾涉芝馬的因果,隻是想為它提供一條更好的出路。若它真不願皈依,貧僧自然不會強求,隻是想與它多說些佛理,讓它自己做出選擇。”
江隱眯起虎目,琥珀色的豎瞳收縮如線,盯著覺峰看了片刻。
光影透過瘴氣縫隙,在他龍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
他能感受到這和尚身上並無惡意,隻有一股純粹的執念,似乎是真的認為皈依佛門才是芝馬最好的歸宿。
但江隱心中清楚,芝馬懵懂單純,哪裡懂得什麼佛理因果,多半會被和尚的言辭誤導。
覺鋒還想再說,江隱卻不想聽了。
他在那塊青苔斑駁的巨石上攀雲而坐,龍身盤曲如鬆,一邊引動旁邊酒泉。
那泉眼咕咚冒著清冽氣泡,酒香隨風四散,又凝成一道晶瑩水線投向口中。
“覺鋒大和尚,你還未回答我,來此地何事?”
覺鋒將手中禪杖輕輕倚在石邊,杖身與岩石相觸,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他在青石下首盤膝坐下,僧袍下擺鋪展如蓮:“貧僧修的藥師佛佛法脈,途徑此地時自覺山下鄉民苦毒瘴久已,故立下宏願,要除儘此地毒瘴以還山林清淨。”
江隱側目。
他不信這大和尚就這樣單純,於是便問道:“然後呢?我聽聞你們和尚立宏願就和人間牙行放貸一樣,許的越多,賺的越多,不知你又想賺什麼?”
“龍君這個比喻……倒也哈哈。”覺鋒沒說倒也如何,隻是搖了搖頭,笑容裡多了幾分無奈:“貧僧修行剛剛受戒,若是化淨此地毒瘴,或許能一窺三境的門檻。”
開慧?
三境?
也不知這修行的境界是如何劃分的。
江隱心中尋思不斷,龍爪無意識地在石麵上輕輕叩擊著,留下幾道淺白印痕。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隻是道:“你們佛門不是不求神通嗎?”
覺鋒笑道,眼角皺紋舒展:“神通隻是護道手段罷了。”
“哦?”江隱作出一幅很感興趣的樣子,虎首微微前探,鼻息吹動石前草葉,“我山中沉睡已久,不知當下這修行,又是如何劃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