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沒動,手裡的鋤頭握得更緊。
霍安繼續說:“按壓心口,提氣歸元,三息一輪。”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穩,像是在背某種規矩。
漢子皺眉:“你說啥?”
“這是……救人的法子。”霍安緩了口氣,“我能治傷……先救我……回頭還你恩情。”
他的眼神很清,不像胡言亂語的人。
漢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經過,才猶豫著走近幾步。
“你真能治傷?”
“嗯。”霍安點頭,“但我現在動不了,得有人幫我進村。”
漢子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傷口。
“箭還在裡麵,腿也斷了,這樣拖回去,半路就得沒命。”
“不用拔箭。”霍安說,“隻要平抬,彆晃。到了村裡,我能處理。”
漢子撓了撓頭,一臉為難。
他知道裡正最忌諱惹事,要是帶回個快死的外鄉人,說不定要挨罵。可就這麼扔在這兒,又怕夜裡真變成鬼回來索命。
“你要是騙我,我立馬走人。”漢子說。
“我不騙你。”霍安聲音低,但清楚,“你要不信,可以先把我拖到村口看看。”
漢子想了想,終於點頭。
他放下鋤頭,繞到霍安身後,一手穿過他腋下,一手托住大腿未受傷的一側,小心翼翼把他架起來。
霍安悶哼一聲,額頭冒汗,但沒叫出來。
漢子吃力地往前走,一邊嘀咕:“你這身子輕得跟柴火似的,再晚兩天,怕是連抬都抬不動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荒草小路往土牆村落挪去。
村口曬穀場邊上堆著些乾草垛,漢子把他輕輕放在角落的草堆上,遮了半邊身子。
“我就把你放這兒,不跟彆人說。”漢子擦著汗,“你要是真能活下來,再談彆的。要是半夜斷氣,我也算積德,不讓你曝屍荒野。”
霍安靠在草堆上,點了點頭。
“謝了。”
漢子擺擺手,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叫啥名字?”
霍安頓了一下。
這具身體沒有名字,原主大概是個無名流民。
他張口:“霍安。”
漢子“哦”了一聲,沒多問,扛起鋤頭走了。
陽光照在曬穀場上,幾個孩子在遠處追鬨,雞鴨四處跑。
霍安閉上眼,聽著村裡的動靜。
他還活著。
雖然腿斷了,胸口插著箭,身上沒一處不疼,但他活下來了。
他摸了摸藏在布條裡的那根鏽針,指尖輕輕拂過針尾。
接下來,得想辦法活下去。
不隻是今天。
而是以後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