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屋裡的油燈就亮了。
林長貴披著一件舊棉襖,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過來開了門。
“誰啊?大半夜的,投胎啊?鬼叫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一看到門口站著的,是渾身散發著恐怖殺氣,雙眼通紅得要滴出血來的林大壯,頓時一個激靈,所有的睡意都在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大壯?你…你回來了?”
“我問你!我家裡人呢?”
林大壯一把推開他,闖進院子裡,聲音嘶啞的咆哮。
“我老婆,我妹妹,她們都去哪了?我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長貴看著他這副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樣子,知道這事瞞不住了。
他重重的歎了口氣,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露出了無比沉痛和自責。
“大壯,你…你先彆激動,進屋說,進屋說,我慢慢跟你說。”
他把林大壯請進屋,給他倒了一杯滾燙的熱水。
然後,他才把昨天晚上,林二狗那個畜生,趁著他不在家,撬窗入室,企圖侮辱秦蘭,結果被警覺的蘇晚秋發現,用門栓打暈過去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跟他說了一遍。
“…後來,我尋思著,林二狗那個當派出所副所長的姐夫王濤,不是個善茬,肯定會來找麻煩。我怕你們吃虧,就自作主張,讓秦蘭帶著孩子們,先回她娘家秦家莊,去避避風頭了。”
林長貴說完,整個屋子裡,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林大壯端著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水,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像一尊石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他那雙眼睛,卻變得越來越紅,越來越亮。
亮得像是兩團來自地獄的業火,要把這世間的一切不公和罪惡,都燒成灰。
林長貴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一陣陣發毛。
他寧願林大壯現在就大哭大鬨,也不願看他這副平靜得可怕的樣子。
他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壓抑的寧靜。
“大壯…你…你可千萬彆衝動啊。”
他小心翼翼的,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勸道。
“那林二狗,雖然是個畜生,但他也被打得不輕,算是受到了教訓。而且,他那個姐夫,在縣裡勢力大得很,咱們是真的惹不起啊。”
“惹不起?”
林大壯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戰栗的,冰冷的殺意。
他緩緩的,把手裡的那杯水,放在了桌子上。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長貴,一字一句的問道:
“那個畜生,林二狗,現在在哪?”
“他…他被我找人捆起來,關在村後麵的那個舊糧倉裡了。”
林長貴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頭發慌,下意識的就回答道。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得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大壯!你聽我一句勸!你千萬不能衝動啊!為了那麼個人渣,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不值得啊!”
林長貴撲上去,想拉住他。
可他還沒碰到林大壯的衣角,就感覺一股山洪暴發般的大力襲來。
林大壯隻是輕輕的一揮手,就把他這個一百多斤的成年人,給推得踉踉蹌蹌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後,他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猛虎,轉身就衝出屋子,帶著一身的殺氣,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