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又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那顆高傲的屬於知識分子的自尊心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林大壯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錢衛國的肩膀。
"天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明天咱們的磚廠就可以正式投產了。"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隻留下錢衛國一個人抱著那塊冰冷的青磚在清冷的月光下久久地站立著。
……
第二天一大早。
林大壯召集了全村的村民和所有參與建廠的工人在村委會的大院裡準備開一個慶祝磚廠正式投產的動員大會。
整個大院裡人山人海熱鬨非凡。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和興奮的笑容。
他們親眼見證了奇跡的誕生。
也即將迎來一個全新的好日子。
林大壯站在高台上正準備說幾句鼓舞人心的話。
就在這時。
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突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是錢衛國。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頭發也重新梳理得一絲不苟。
隻是他那張一向掛著高傲和不屑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鄭重。
他沒有說話隻是徑直走上了高台。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著他。
不知道這個前幾天還灰頭土臉的城裡工程師今天又想搞什麼幺蛾子。
隻見錢衛國走到林大壯的麵前。
在所有人震驚的不敢相信的目光中。
他對著林大壯這個比他年輕了十幾歲的山村農民。
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個學生對老師才有的最標準也最恭敬的鞠躬禮。
整個大院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徹底震傻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城裡專家竟然給他們的大壯哥鞠躬了?
林大壯也愣了一下。
他也沒想到錢衛國會來這麼一出。
"錢工程師你這是……"
錢衛國直起身看著林大壯又看了看台下那一張張充滿了震驚和疑惑的臉。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洪亮的清晰的不帶一絲扭捏的聲音朗聲說道:
"各位鄉親各位同誌!"
"我錢衛國今天站在這裡是想向大家承認一個錯誤。"
"也是想向一個人表達我最誠摯的歉意和敬意!"
他的目光轉向了林大壯。
"在來太平屯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國內最頂尖的工程師。我以為我學的那些理論那些數據就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我看不起你們的"土法子"。我更看不起你們這些所謂的"泥腿子"。"
"我覺得你們是愚昧的是落後的。"
"但是現實卻給了我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他指著自己的臉臉上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我用我最科學的方法燒出了一堆廢渣。"
"而林大壯同誌用你們眼中最土的法子卻燒出了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完美的青磚!"
"他用事實給我上了最生動的一課。"
"他讓我明白真正的科學不是死抱著書本不放。而是要從實踐中來到實踐中去!"
"他讓我明白真正的智慧不在於你讀了多少書而在於你為這片土地為這裡的人民做了多少實實在在的事!"
"所以今天我錢衛國在這裡鄭重地向林大壯同誌道歉!"
"為我之前的無知和傲慢道歉!"
說完他又一次對著林大壯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台下再也沒有了震驚和疑惑。
取而代之的是雷鳴般的掌聲!
"好!"
"錢工程師有擔當!"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村民們自發地鼓起了掌。
他們雖然樸實。
但他們也明事理。
錢衛國這番坦誠的自我剖析贏得了他們發自內心的尊重。
而錢衛國在掌聲中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羞愧和掙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他看著林大壯眼神裡充滿了真誠的懇求。
"林大壯同誌不從今天起我要稱呼您為林老師!"
"我錢衛國懇請您能允許我繼續留在太平屯。"
"我不想再當什麼狗屁的"技術顧問"了。"
"我想當您的學生!當您的技術助手!"
"我想跟著您學習那些真正從實踐中來的大智慧!"
"請您收下我吧!"
轟!
錢衛國這番石破天驚的話讓剛剛才平息下去的掌聲再一次以更加狂熱的姿態爆發了出來!
一個省城來的留過洋的高級工程師!
竟然要當眾拜他們的大壯哥為師!
這……這簡直比大壯哥一箭射死三個土匪還要更讓人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議!
所有村民看著高台上那個一臉平靜仿佛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的年輕的男人。
他們心中的那種狂熱的崇拜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他們徹底相信了。
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什麼是他們的大壯哥辦不到的!
他就是無所不能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