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門,錢衛國就捂住了鼻子。
“林老師,這味道不對啊,肉裡的蛋白質開始分解了。”
“我知道。”
林大壯看著那一堆堆肉山,眉頭緊鎖。
“所以我才急著要建食品廠。”
“老錢,咱們的罐頭生產線,還得多久能搞起來?”
錢衛國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了難色。
“林老師,這不是時間的問題,是設備和材料的問題。”
“咱們沒有封口機,也沒有殺菌釜。”
“最關鍵的是,咱們沒有馬口鐵。”
“做罐頭必須用馬口鐵,還得內塗防腐層,這東西是國家管控物資,咱們這種村辦小廠根本弄不到。”
錢衛國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鐵皮,拿什麼做罐頭?總不能用紙糊吧?
林大壯沉默了。
他在倉庫裡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馬口鐵確實難搞,就算找趙鐵柱,也不一定能大批量弄來。
但是,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幾個用來裝鹹菜的空酒瓶子上。
玻璃!
對啊,誰規定罐頭非得是鐵盒的?
後世那種水果罐頭、醬菜罐頭,不都是玻璃瓶的嗎?
“老錢,如果不用鐵盒,改用玻璃瓶呢?”
林大壯指著那個酒瓶子問道。
錢衛國愣了一下。
“玻璃瓶?理論上是可以,耐酸耐腐蝕,化學性質比馬口鐵還穩定。”
“但是玻璃瓶也得有蓋子啊,還得是能抽真空密封的鐵蓋子。”
“那種旋蓋式的馬口鐵蓋子,咱們也做不出來啊。”
“不用旋蓋。”
林大壯擺了擺手,眼神堅定。
“就用最老式的壓蓋。”
“像汽水瓶那樣,或者是用橡膠圈加鐵皮壓死的那種。”
“那種蓋子結構簡單,找個鐵匠鋪就能敲出來,關鍵是密封膠圈。”
“膠圈我去想辦法,廢舊輪胎、甚至醫用的橡膠管,總能找到替代品。”
“現在的關鍵是,咱們得搞一套能給玻璃瓶封口的機器,哪怕是手動的也行。”
錢衛國聽著林大壯的思路,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雖然這法子聽起來很土,很原始。
但在這種條件下,這確實是唯一可行的路子。
“如果是手動壓蓋機的話……”
錢衛國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手心上畫了個草圖。
“原理很簡單,就是個杠杆加模具。”
“隻要有鋼材,我就能設計出來,讓村裡的鐵匠打!”
“好!”
林大壯一拍大腿。
“鋼材我有!”
“陳北玄那個基地裡,不是還有幾輛炸廢了的卡車大梁嗎?”
“那是好鋼,夠硬!”
“咱們就把那些廢鐵拉回來,煉了,打機器!”
說乾就乾。
林大壯當即帶著人去了後山基地。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任何一點資源都不能浪費。
那些被炸得扭曲變形的汽車殘骸,在林大壯眼裡,那就是食品廠的聚寶盆。
看著林大壯帶著人像螞蟻搬家一樣,把那些沉重的廢鐵往回拖。
錢衛國的心裡又一次湧起了那種熟悉的震撼。
這個男人,好像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困難。
在他麵前,所有的死路,最後都能被他硬生生地走出一條生路來。
“林老師,我這就去畫圖紙!”
錢衛國轉身就往回跑,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熱血,又被點燃了。
機器的問題有了著落,接下來就是瓶子。
大規模生產罐頭,光靠村裡那幾個鹹菜瓶子肯定不夠。
得去買。
而且得是大批量的買。
林大壯打聽了一下,離太平屯最近的玻璃廠,在隔壁的紅星縣。
那是個國營大廠,專門生產酒瓶子和藥瓶子。
第二天一大早,林大壯就帶著猴子,揣著賣磚掙來的兩千塊錢,開著那輛嘎斯卡車直奔紅星縣。
到了紅星玻璃廠門口,已經是中午了。
大廠就是氣派,高大的鐵門,兩邊還站著穿著製服的保衛科乾事。
林大壯把車停在路邊,帶著猴子走了過去。
“站住!乾什麼的?”
一個胖乎乎的保衛乾事攔住了他們,上下打量著兩人。
林大壯今天穿了身半舊的中山裝,雖然洗得乾淨,但一看布料就知道是鄉下裁縫做的。
猴子更是穿著個大棉襖,腰裡還彆著根煙袋鍋子,活脫脫一個進城的土包子。
“同誌你好,我們是太平屯來的,想找你們銷售科買點瓶子。”
林大壯客氣地遞過去一根煙。
那是兩毛錢一包的大前門,在村裡算好煙,但在城裡人眼裡就有點不夠看了。
胖乾事瞥了一眼那煙,沒接。
“買瓶子?我們這是國營大廠,隻對公不對私。”
“你們有介紹信嗎?有單位證明嗎?”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