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猴子轉身出去,沒過一會兒,就領著一個五十多歲,又黑又瘦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兩條廉價的紙包煙和兩瓶罐頭。
一進門,他就搓著手,一臉局促不安,連頭都不敢抬。
“林……林支書……您好,您好。”
來人正是張老四,他看到坐在老板椅後麵的林大壯,腰一下子就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林大壯坐在椅子上沒動,隻是抬眼皮看了他一下,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他不說話,張老四就更緊張了,額頭上的汗都冒了出來。
他把手裡的網兜,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大壯的辦公桌上。
“林支書,您是大忙人……我……我這也沒啥好東西,一點心意,您彆嫌棄……”
林大壯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網兜上。
兩條“大前門”,兩瓶水果罐頭。
這在如今的太平屯,連小孩都看不上眼。
但在張家屯,恐怕已經是這位張村長能拿得出手的,最體麵的禮物了。
“張村長,有話就直說吧。”林大壯開口了,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我這裡不興送禮這一套。東西,你拿回去。”
“彆彆彆!”張老四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林支書,您千萬彆誤會,我……我就是來……來探望探望您。”
“探望我?”林大壯嘴角扯了一下,“我跟你很熟嗎?”
一句話,直接把張老四後麵的話給堵死了。
張老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尷尬到了極點。
他沒想到,林大壯竟然一點麵子都不給他。
可一想到村裡那些人的指責,一想到自己這次來的目的,他又隻能把所有的難堪和屈辱,都咽回肚子裡。
“撲通”一聲。
在猴子震驚的目光中,張老四竟然雙腿一軟,直接對著林大壯跪了下去。
“林支書!我錯了!我以前不是人!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彆跟我這種小人一般見識!”
“求求您,救救我們張家屯吧!”
張老四這突如其來的一跪,把猴子都給看傻了。
他跟在林大壯身邊這麼久,見過囂張跋扈的,見過陰險狡詐的,也見過卑躬屈膝的,可像張老四這樣,一句話沒說對付,就直接下跪的村長,他還是頭一回見。
這得多大的事,才能把一個村的一把手逼到這個份上?
林大壯也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最煩彆人搞下跪這套。
“起來說話。”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你要是再這樣,現在就給我出去。”
張老四聽到這話,渾身一哆嗦,也不敢再跪著了,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但腰還是弓著,頭垂得更低了,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林大壯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林……林支書……”張老四的聲音帶著哭腔,開始訴苦。
原來,自從太平屯的電通到了周圍村子後,張家屯的村民們,看著彆人家用上了電燈,看著電視裡太平屯工人年底分紅,住新房的消息,人心徹底散了。
以前,大家都窮,誰也彆笑話誰,日子還能過。
現在,就隔著一座山,人家太平屯過的是神仙日子,他們張家屯還點著煤油燈,頓頓啃窩窩頭。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張家屯的村民們徹底炸了。
村裡的青壯年,天天往太平屯跑,想進廠打工,可人家太平屯現在招工,優先本村和合並村的,根本輪不到他們。
村裡的姑娘,削尖了腦袋想嫁到太平屯去,搞得張家屯的光棍越來越多。
村民們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他這個村長張老四的身上。
“都怪你這個村長沒本事!你看人家林大壯,再看看你!”
“當初太平屯剛起步的時候,你要是能跟人家搞好關係,咱們村現在能是這個樣子?”
“你還帶人笑話人家!現在好了,人家發達了,根本不帶咱們玩了!”
“你要是再想不出辦法,讓我們也過上好日子,這個村長你就彆當了!”
這幾天,張老四家裡的門檻都快被村民們給踏破了。
他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戳他的脊梁骨。
他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這才厚著臉皮,跑來求林大壯。
“林支書,我知道,我以前狗眼看人低,得罪了您,得罪了太平屯。”張老四抹著眼淚,說得聲淚俱下。
“我混蛋!我不是東西!您怎麼罵我,怎麼罰我,都行!”
“我今天來,就是代表我們張家屯三百多口子人,來求您的!”
“求您拉我們一把!隻要您肯收留我們,讓我們張家屯也並進太平屯,我們全村人,都給您當牛做馬!您讓我們乾啥,我們就乾啥,絕無二話!”
他說著,又要往下跪。
“行了。”林大壯出聲製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