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的動作很快。
他本來就是個眼高於頂、自視甚高的人,被周光明這麼一煽動,那股壓抑已久的貪婪和傲慢,徹底爆發了出來。
當天下午,他就以百貨大樓總經理的身份,召集了省城十幾家最大的供貨商,在一家高檔酒店裡,開了個所謂的“行業內部會議”。
酒桌上,王海端著酒杯,一副行業領袖的派頭。
“各位老板,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件大事。”
“最近,市場上出現了一個叫‘太平牌’的產品,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聞。這個牌子,仗著自己有點質量優勢,完全不守我們省城商圈的規矩,肆意衝擊市場價格,搞得我們大家的利潤空間,越來越小!”
在座的供貨商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沒說話。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太平牌產品質量好,價格公道,老百姓喜歡,這有什麼錯?要說衝擊市場,那也是因為你們這些老牌子的產品,幾十年一個樣,不思進取,價格還死貴。
但這話,沒人敢說出口。
王海手裡攥著渠道,得罪了他,就等於斷了自己的財路。
王海見沒人說話,以為他們是默認了,更加得意。
“這個太平屯,就是一個鄉鎮企業,老板林大壯,是個沒見過世麵的泥腿子。這種人,就不能讓他壞了我們行業的規矩!”
“我提議,我們今天在座的所有人,成立一個‘供貨商聯盟’!”
“從明天開始,我們百貨大樓,將以‘產品涉嫌不正當競爭’為由,全麵下架所有太平牌的產品!”
“同時,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能跟我站在一起,共同抵製太平牌!誰要是敢私底下給太平牌供貨,或者跟他們合作,那就是跟我們整個聯盟作對!到時候,彆怪我王海不講情麵,把他從百貨大樓的供貨商名單裡,徹底除名!”
這番話,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在座的老板們,臉色都變了。
他們知道,王海這是要搞壟斷,要殺雞儆猴。
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在王海的淫威之下,誰也不敢說個“不”字。
“王總說得對!就該這麼乾!我們堅決支持王總!”
“對!抵製太平牌,維護市場秩序!”
在幾個跟王海關係好的帶頭起哄下,其他人也隻能紛紛舉杯,表示附和。
一場針對太平屯的商業絞殺,就在這場酒局中,悄然成型。
……
第二天一早。
太平鎮,銷售部。
負責對接省城業務的猴子,接到了百貨大樓采購科打來的電話。
“喂,是太平鎮銷售部嗎?我是百貨大樓采購科的。通知你們一下,從今天開始,你們太平牌的所有產品,暫時停止供貨。什麼時候恢複,等我們通知。”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什麼?!”猴子一聽就火了,“停止供貨?憑什麼?我們的合同還沒到期呢!”
“這是我們王總的決定,我隻是負責通知。”對方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還有,王總讓我給你們林廠長帶句話。”
“他說,要想讓產品重新上架,也可以。讓他親自來一趟省城,跟我們王總,好好談談‘合作’的細節。他要是識相,大家還有的談。他要是不識相,就讓他所有的貨,都爛在你們山溝裡吧!”
說完,對方“啪”的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他媽的!”猴子氣得一把將電話摔在了桌子上。
欺人太甚!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敲詐!
他立刻拿著電話記錄,衝進了林大壯的辦公室。
“大壯哥!省城那幫孫子,跟咱們玩陰的!”猴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林大牛和錢衛國也聞訊趕了過來。
“什麼?下架我們的產品?還要你去談判?”林大牛一聽,眼珠子都紅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這他媽不是鴻門宴嗎?哥,你不能去!這擺明了就是想羞辱你!”
“是啊,大壯。”錢衛國也皺著眉頭,分析道,“這個王海,我聽說過,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這次聯合了十幾家供貨商,擺明了是想搞壟斷,逼我們就範。我們要是去了,就等於把主動權交到了他手裡,任他拿捏。”
“那怎麼辦?”猴子急道,“咱們在省城的銷售,八成都靠百貨大樓。他這一斷,咱們每天的損失,都是個天文數字啊!”
辦公室裡,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林大牛急得團團轉,錢衛國眉頭緊鎖,猴子更是唉聲歎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大壯的身上。
他們想看看,麵對這次幾乎是無解的商業封鎖,他們無所不能的大壯哥,會怎麼應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大壯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和擔憂。
他隻是平靜地聽完猴子的敘述,然後,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轉頭看向牆上那張巨大的省城地圖。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最繁華的商業中心,來回逡巡。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省城百貨大樓”那個紅色的標記上。
然後,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笑容。
“談判?”
他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極致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