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幾個百無聊賴的售貨員,連一個顧客的鬼影子都看不到。
以往這個時間,本該是百貨大樓一天中最熱鬨的時候。
可今天,這裡安靜得像一座鬼城。
“怎麼回事?人呢?我們百貨大樓的顧客呢?”王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王……王總,”一個采購部經理,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不……不好了!”
“慌什麼!”王海怒喝道。
“對……對麵……對麵的太平超市,瘋了!”采購經理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他們的雞蛋,不是一百箱,也不是一千箱,是整整十萬箱!堆滿了三個倉庫!”
“他們的半價家電,也不是一百台,是每一種,都備了一千台的貨!”
“他們這是……他們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整啊!”
“什麼?!”
王海手裡的咖啡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十萬箱雞蛋?每種家電一千台?”
王海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嘴裡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他不是傻子。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林大壯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搞什麼“噱頭”,不是在“虛張聲勢”。
他是在用一種近乎自殺式的,不計成本的燒錢方式,發動了一場針對他,針對整個省城零售業的,毀滅性戰爭!
這不是商戰。
這是屠殺!
“他……他哪來那麼多錢?他哪來那麼多貨?”周光明的臉色,比王海好不到哪裡去,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發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本以為,自己聯合供貨商,掐斷了林大壯的渠道,就等於扼住了他的咽喉。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掐住的,隻是一根無關緊要的毛細血管。
林大壯,早就已經建立起了一個他完全無法想象的,遍布全國的,龐大而又恐怖的供貨網絡!
“王總!現在怎麼辦啊?”采購經理急得都快哭了,“咱們今天一上午,營業額是零啊!一分錢的東西都沒賣出去!再這麼下去,咱們這個月就得喝西北風了!”
“怎麼辦?我他媽怎麼知道怎麼辦!”王海回過神來,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
他衝到窗邊,看著對麵那依舊人山人海,如同過節一般的太平超市,再看看自己這邊冷清得能拍蒼蠅的百貨大樓。
那種巨大的落差,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他的眼睛,因為嫉妒和憤怒,變得一片血紅。
“不能讓他這麼得意下去!絕對不能!”
王海在辦公室裡,像困獸一樣來回踱步,腦子裡瘋狂地轉動著。
降價?
跟他打價格戰?
不行!絕對不行!
他林大壯賣半價,是虧本。他要是跟著賣半價,那更是血本無歸!百貨大樓是國營單位,每一筆賬都要經過上級審計,他要是敢這麼乾,第一個被撤職查辦的就是他!
那怎麼辦?
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自己的顧客全部搶走?
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絕路?
王海不甘心!
他可是省城百貨大樓的總經理,是省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怎麼能輸給一個從山溝裡冒出來的泥腿子?
“有了!”
突然,王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既然明的玩不過你,那我就跟你玩陰的!
他轉頭,對周光明說道:“老周,你不是認識道上的人嗎?”
周光明一愣,隨即明白了王海的意思:“王總,您是想……”
“對!”王海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他不是人多嗎?他不是熱鬨嗎?”
“你給我找幾十個機靈點的混混,讓他們混進超市裡去,給我鬨事!”
“一會兒說在他家罐頭裡吃出了蒼蠅,一會兒說買的電視是壞的,一會兒再故意跟人起衝突,打架鬥毆!”
“總之,怎麼亂怎麼來!把他的名聲給我徹底搞臭!”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去他那個破超市買東西,不安全!有危險!”
“隻要顧客怕了,不敢去了,他生意還怎麼做?”
周光明聽著王海這惡毒的計劃,心裡也有些發寒。
這招,太損了。
但是,一想到林大壯帶給他的屈辱,他心裡的那點猶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好!王總,您就瞧好吧!”周光明咬著牙說道,“我認識一個叫黑豹的,手底下有上百號兄弟,專門乾這種臟活。我馬上就去聯係他!”
“錢不是問題!”王海從抽屜裡,拿出厚厚一遝錢,拍在桌子上,“告訴他們,事成之後,每個人,再加五百塊獎金!”
……
下午兩點,是超市人流稍微緩和一點的時候。
但所謂的“緩和”,也隻是相對而言。
賣場裡,依舊是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就在這時,幾十個穿著流裡流氣,眼神不善的年輕人,三三兩兩地,混進了人群。
他們沒有推購物車,也沒有購物的打算,隻是在各個貨架間遊蕩,像是在尋找著什麼目標。
帶頭的,是一個脖子上有黑色豹子紋身的壯漢,正是周光明找來的那個黑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