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感激,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所取代。
“謝謝你們,同誌。但是,現在光有這些吃的喝的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了。”師長擺了擺手,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力。
“首長,我剛才聽到了,你們需要重物來減緩水流?”林大壯直接問道。
“對!”師長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有辦法?”
林大壯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如同惡魔巨口般的決口,又看了看停在不遠處堤壩上那一排排嶄新的,在風雨中依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太平一號”重卡。
他的心裡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那些車是他的心血。
是錢衛國、謝爾蓋他們耗費了無數個不眠之夜拚了命才造出來的。
是林大牛把自己的老婆本都拿出來才換來的。
是整個青陽縣的父老鄉親一塊錢一毛錢湊出來的。
每一輛車都承載了太多的希望和夢想。
它們本該是去往軍營去往高原去往祖國最需要它們的地方建功立業。
而不是像一堆廢鐵一樣被扔進這冰冷的渾濁的洪水裡。
林大壯的心在滴血。
可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由年輕的生命組成的人牆上時,當他想到這道堤壩後麵那上百萬正在翹首以盼等待救援的生命時。
他心中所有的猶豫和不舍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車沒了可以再造。
錢沒了可以再賺。
可人要是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首長,”林大壯轉回頭看著師長,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這裡有幾十輛‘太平一號’,加上後麵的物資總重超過五十噸。”
“我想應該夠了。”
師長順著林大壯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那一排威武雄壯的“太平一號”。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大壯的意思。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用……用這些嶄新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重型卡車去填決口?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太……奢侈了!
也太……悲壯了!
“林……林總……”師長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可是……那可是你的車啊!”
“我知道。”林大壯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它們是車是鋼鐵。但它們也是我們太平集團造出來保家衛國的!”
“現在就是它們保家衛國的時候!”
林大壯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師長這位在戰場上流血都不流淚的鐵血漢子,在這一刻眼眶紅了。
他看著林大壯這個比他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感謝的話。
因為他知道任何語言在這樣的犧牲麵前都顯得太蒼白太無力。
他隻是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牆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所有人!向兩側撤退!快!”
正在用身體抵擋洪水的戰士們聽到命令,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艱難地向著決口兩側相對平緩的水域移動。
當決口處的人牆被完全撤空的那一刻。
失去了最後阻擋的洪水發出了更加恐怖的咆哮,如同決堤的猛獸瘋狂地向內城湧去!
整個堤壩都在這巨大的衝擊力下劇烈地顫抖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林大壯則轉過身走向了停在車隊最前麵的那輛由林大牛駕駛的“太平一號”原型車。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林大牛坐在駕駛室裡,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
他看著遠處那如同地獄般的決口,看著那些剛剛從決口處撤下來的渾身是傷又狼狽不堪的戰士,心像被刀割一樣。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他知道那些戰士是在用命來保護他們身後的人。
當林大壯走到他的車窗前時,他搖下車窗咧開嘴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哥……”
林大壯看著他,看著這個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兄弟。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乾澀得厲害。
最終他隻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大牛的肩膀。
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林大牛懂了。
他什麼都懂了。
他知道林大壯接下來要說什麼。
他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沒有問“哥,真的要這麼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