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媽擠進人群,手裡拎著兩雙親手納的虎頭鞋,針腳細密,鞋頭上的虎眼瞪得圓溜溜的。
“大壯,這是大媽的一點心意,彆嫌棄。咱鄉下人說,穿了虎頭鞋,娃長大了膽子大,走路穩。”張大媽笑得滿臉褶子。
林大壯騰出一隻手,穩穩接過鞋子:“大媽,您這手藝全鎮一絕,我稀罕還來不及呢,等娃滿月了,我就給他穿上。”
“好,好!滿月了咱們全鎮都來喝喜酒!”張大媽樂嗬嗬地退了出去。
猴子和林大牛在院子一角忙活著。猴子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正唾沫橫飛地登記著。
“王老五,土雞蛋五十個,記下了!”
“趙鐵柱,自家釀的高粱酒兩壇,行,回頭給大壯哥說。”
林大牛在一旁守著那堆禮物,誰想趁亂摸一把都不行。他那雙牛眼瞪得老大,誰靠近都得先被他掃視一圈。
“大牛,你這當叔的,給娃準備啥了?”猴子記完一筆,歪著頭問。
林大牛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綢子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是一把純銀打的長命鎖。
“我托縣城裡最好的銀匠打的,足金足兩。”林大牛一臉自豪。
“喲,看不出來啊,你這鐵公雞也拔毛了。”猴子打趣道。
“大壯哥的孩子,那就是我親侄子,能省嗎?”林大牛眼珠子一瞪,又要跟猴子掐起來。
屋裡,秦蘭已經喝了半碗紅糖小米粥,臉色紅潤了不少。她靠在床頭,看著林大壯在院子裡忙前忙後,嘴角始終掛著笑。
林大壯抽空溜進屋,坐在床邊,握住秦蘭的手,聲音放得很輕:“媳婦,辛苦了。”
秦蘭搖搖頭,看著他:“外麵那麼多人,你彆總往屋裡跑,好好招待大家。”
“不管他們,天大地大,你和兒子最大。”林大壯嘿嘿一笑,低頭在秦蘭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時,猴子風風火火地衝到門口,喊了一嗓子:“大壯哥,兄弟們都商量好了,今晚咱們在鎮子中心的小廣場擺百流水席!全鎮的人都去,給咱大侄子賀喜!”
林大壯抬頭看向院子,隻見李書記他們也沒走,正跟村民們坐在長條凳上拉家常,一點架子都沒有。
“行!今天高興,全鎮同樂!”林大壯站起身,豪氣萬千地揮了下手,“猴子,你去安排,煙酒管夠,肉管飽!所有的開銷,集團全包了!”
“得嘞!就等您這句話呢!”猴子歡天喜地地跑了。
太平鎮的這個夜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小廣場上燈火通明,幾十口大鍋冒著熱氣,燉肉的香味飄出老遠。村民們聚在一起,推杯換盞,話題全繞不開林家那個剛出生的胖小子。
“你們說,大壯哥這娃,以後得成啥樣?”
“那還用問?老子是英雄,兒好漢!我看這娃以後準能把大壯集團開到國外去!”
“我看行,到時候咱們太平鎮的人,是不是也能跟著去國外看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爽朗的笑聲。
林大壯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過去。他沒用什麼高級的紅酒,就是鎮上自釀的高粱燒,辛辣,但帶勁。
“大壯,少喝點,還得回去看娃呢。”李書記笑著攔了他一下。
“書記,今天這酒,我必須喝透了。”林大壯眼裡閃著光,“我林大壯從一個窮小子走到今天,靠的是父老鄉親的抬舉,靠的是領導的信任。現在我有後了,我得讓這小子記住,他的根在太平鎮,他的家在青陽縣!”
“好!說得好!”
周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林大壯一飲而儘,隻覺得那股熱辣的勁頭順著喉嚨下去,燙到了心窩裡。
他看向自家大院的方向,那裡有一盞燈始終亮著。
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的希望。
在這個生機勃勃的春天,林大壯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而這個剛剛降生的小生命,似乎也預示著大壯集團,乃至整個太平鎮,將迎來一個更加輝煌的未來。
酒過三巡,林大壯有些微醺地回到家。
推開房門,屋裡靜悄悄的。
秦蘭已經睡著了,孩子躺在她身邊,小手攥成拳頭,睡得正香。
林大壯脫掉外套,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床頭,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創業那會兒,兜裡就幾個鋼鏰,也敢指著後山說要帶大家致富。那時候覺得那是天大的事,可現在看看這小小的拳頭,他覺得以前那些事都不算啥了。
他伸出粗糙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兒子嬌嫩的小臉。
小家夥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嘴唇動了動,吐了個小泡泡。
林大壯忍不住樂了。
這臭小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的後山。
“以後這片地,就是你的了。”林大壯低聲呢喃了一句,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就在這喜慶祥和的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
一陣急促的,不合時宜的電話鈴聲突然從林大壯的書房裡響了起來。
那是一部紅色的,加密的,可以直通省裡最高領導的專線電話。
一般情況下,它絕不會響起。
而一旦響起,就意味著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