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放心吧。”林大壯一口答應下來，“我正好要去她們學校辦點事，我一定幫你把她們照顧好。”
“嗯，那我就放心了。”
掛了電話，林大壯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本來隻是去辦公事，現在又多了一份親人的囑托。
第二天一早，林大壯脫下了那身象征著身份和地位的中山裝，換上了一套從漢鋼廠工人服務社買來的最普通的藍色夾克。
褲子是洗得有些發白的勞動布褲，腳上則是一雙黑色的最常見的老款布鞋。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男人皮膚略黑，眼神深邃，身材高大挺拔，但配上這身行頭，再刻意收斂起那一身迫人的氣勢，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從鄉下進城來大學裡看孩子的樸實家長。
“哥，你……你穿成這樣？”
猴子看著林大壯這身打扮，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自己倒是穿得人模狗樣，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活像個港片裡的大老板。
“你穿你的，我穿我的。”林大壯淡淡地說道，“記住，到了學校，你就是老板，我就是給你開車的司機。彆叫我哥，叫我林師傅。”
“啊？”猴子更懵了，“哥，你這是要玩哪一出啊？”
“我要看看這象牙塔裡到底是真的乾淨還是藏汙納垢。”林大壯的眼神深邃，“到了學校你就知道了。”
猴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不明白大哥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知道聽大哥的準沒錯。
兩人開著一輛從廠裡借來的最普通的桑塔納。
八十年代的大學沒有後世那麼森嚴的門禁。
猴子在門口跟保安遞了根煙，說是進來看望親戚的，保安看了一眼車裡“司機”打扮的林大壯，也沒多想，大手一揮就放行了。
車子緩緩駛入校園。
一股與漢鋼廠那“鋼鐵森林”截然不同的充滿了青春和書卷氣的氣息撲麵而來。
寬闊的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穿著各式各樣時髦衣服的年輕男女三三兩兩地走在路上，有的抱著書本，有的騎著自行車，臉上都洋溢著青春的笑容。
校園廣播裡正放著流行歌曲。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美好那麼的充滿朝氣。
林大壯坐在副駕駛，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然而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皺了起來。
他發現這裡的風氣似乎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
他看到好幾個男生留著當時最時髦的長發，穿著花裡胡哨的喇叭褲，嘴裡叼著煙，在路邊旁若無人地吹著口哨，對著路過的女生評頭論足。
他也看到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圍在一輛停在路邊的嶄新的紅色摩托車旁，對著車主一個看起來像校外人員的“大哥”笑得花枝亂顫。
甚至他還看到在圖書館門口，一個男生因為不小心撞到了另一個男生，結果被對方指著鼻子罵了足足有五分鐘，周圍的學生沒有一個上前勸阻，反而都在一旁抱著胳膊看熱鬨。
林大壯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想象中的頂尖學府應該是學術氛圍濃厚，學生們樸實謙遜一心向學的。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感到了一絲失望。
這裡似乎少了一些書卷氣，多了一些浮躁的市儈的甚至是江湖的氣息。
“哥……哦不，林師傅。”猴子也看出了不對勁，他壓低聲音說道，“這學校的學生怎麼感覺……跟街上的小混混似的？”
“風氣壞了。”林大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一個地方的風氣是從上而下影響的。
學生如此，說明這所學校的管理者恐怕也出了問題。
這讓他對這次的“挖人”之行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車子在校園裡七拐八繞，根據秦蘭給的地址，最終停在了一棟看起來頗為老舊的女生宿舍樓下。
“應該就是這裡了。”猴子說道。
林大壯點了點頭，推門下車。
他抬頭看了看這棟斑駁的宿舍樓，正準備讓猴子去樓下喊人。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喧鬨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隻見宿舍樓門口的空地上圍了一小圈人。
在人群的中央，一個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頭發抹得油光鋥亮，看起來家境不凡的年輕男生正攔著兩個女生不讓她們走。
那兩個女生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都穿著樸素的白裙子，留著清純的及腰長發，五官精致得如同畫裡走出來的人兒。
她們的身材都非常高挑，亭亭玉立，站在一起就像兩朵並蒂而開的聖潔的雪蓮花。
隻是此刻，這兩朵雪蓮花的臉上都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為難和抗拒。
“秦霜，秦雪，你們彆給臉不要臉啊！”那個油頭粉麵的男生語氣囂張，充滿了不耐煩。
“我王浩親自來請你們去參加今晚的迎新舞會，那是給你們麵子！多少女生想去還沒機會呢！”
“你們倒好，推三阻四的，什麼意思？看不起我王浩是吧？”
林大壯聽到“秦霜”“秦雪”這兩個名字，眼神瞬間就凝固了。
眼前這兩個被攔住的漂亮的雙胞胎女孩就是他的小姨子。
他沒有立刻上前。
他想看看這兩個妹妹會如何應對，不知道有沒有長進。
也想看看這個叫王浩的男生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