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空間裡,葉爍拳風呼呼。葉深仗著身形相對靈活(雖然這具身體依舊笨拙),和對人體脆弱部位的了解(前世背屍,也見多了各種死因和傷痕),勉強躲閃著,同時尋找機會。
“砰!”一記重拳擦著葉深的耳朵劃過,砸在身後的沙袋上,沙袋劇烈晃動。
葉深側身,手肘看似無意地頂向葉爍的肋下——那裡是肝區,受到擊打會劇痛。
葉爍雖然醉酒,但本能還在,察覺不對,猛地收腹側身,避開了要害,但葉深的手肘還是撞在了他側腹肌肉上,一陣酸麻。
“操!”葉爍更怒,抬腿就踹。
葉深矮身,險險躲過,順勢抄起旁邊架子上那副十公斤的啞鈴——不是用來砸,那太致命,後果無法收拾。他雙手握住一隻啞鈴的橫杆,將它像盾牌一樣擋在身前。
葉爍的腳狠狠踹在啞鈴上。
“嗷——!”一聲更淒厲的慘叫。
葉爍穿的可是硬底皮鞋,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堅硬的鑄鐵啞鈴上,頓時趾骨欲裂,劇痛鑽心,抱著腳單腿跳了起來,臉色瞬間慘白。
葉深也被這股力道震得手臂發麻,後退兩步,啞鈴“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門口那兩個跟班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衝進來扶住疼得齜牙咧嘴的葉爍。
“爍哥!爍哥你沒事吧?”
“葉深!你他媽敢對爍哥動手?!”
葉深喘著粗氣,後背疼,手臂麻,但眼神卻異常冷靜。他指著掉在地上的啞鈴,又指了指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聲音帶著喘息和“委屈”:“我……我隻是想拿啞鈴鍛煉,二哥突然衝過來踢我……我嚇壞了,就拿起來擋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一個正在鍛煉的人,麵對攻擊,拿起手邊的器械格擋,再正常不過。
葉爍疼得說不出話,額頭冒汗,指著葉深,手指都在顫抖,眼神怨毒得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當然知道葉深是故意的,那一下絆腳,那一下肘擊,還有最後拿啞鈴格擋的時機,都太巧了!但他現在腳疼得要命,鼻子還在流血,狼狽不堪,而葉深雖然看起來驚慌失措,身上隻有撞擊的淤青,明顯占了“理”。
“怎麼回事?!吵什麼?!”一個威嚴中帶著不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葉琛不知何時出現在健身房門口,他穿著家居服,顯然是聽到了動靜趕來的。他身後還跟著聽到慘叫跑來的周管家和兩個男仆。
葉琛的目光迅速掃過現場:葉爍被人扶著,鼻青臉腫,額頭帶血,抱著腳慘哼;葉深靠牆站著,臉色發白(一部分是累的,一部分是裝的),汗濕的運動服淩亂,後背衣服上還有明顯的灰塵印子(撞在訓練器上沾的),地上掉著一隻啞鈴。
“大哥!”葉爍看到葉琛,立刻惡人先告狀,雖然因為疼痛聲音扭曲,“葉深這混蛋陰我!他打我!”
葉深立刻“慌亂”地擺手,聲音帶著“後怕”:“我沒有!二哥喝醉了,進來就罵我,還要打我……我躲不開,就拿啞鈴擋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他適當地讓聲音帶上一點顫抖,眼神“驚恐”地看向葉琛,“大哥,我真沒想動手……”
葉琛眉頭緊鎖,看了看葉爍的慘狀,又看了看葉深“驚魂未定”的樣子,最後目光落在那隻啞鈴和葉深後背的灰塵上。他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對周管家道:“先扶二少爺去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又看向葉深,“三弟,你沒事吧?傷到哪裡沒有?”
“沒……沒事,就是後背撞了一下,有點疼。”葉深“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也去讓醫生看看。”葉琛語氣溫和,但眼神裡沒什麼溫度,“以後兄弟間有什麼誤會,好好說,彆動手動腳,傳出去讓人笑話。”
這話聽起來各打五十大板,但明顯偏向了“被動防禦”且“傷勢較輕”的葉深這邊。
葉爍氣得要爆炸,但腳疼得厲害,又被葉琛看似公允實則警告的目光盯著,隻能恨恨地瞪了葉深一眼,在跟班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臨走前丟下一句:“葉深,你給老子等著!”
葉深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等著?他當然會等著。
葉琛又看了葉深一眼,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隻是吩咐周管家:“把這裡收拾一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健身房很快隻剩下葉深一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儘的酒氣、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慢慢走到牆邊,撿起那隻掉落的啞鈴,放回架子。手指擦過啞鈴冰冷的表麵,沾到了一絲暗紅——是葉爍鼻子流出的血,濺上去了。
第一滴血。
不是他的。但確確實實,因他而流。
葉深看著指尖那抹微不足道的紅色,眼神幽深。
這隻是開始。
葉爍的報複絕不會就此罷休。葉琛的“公允”之下,是更深的審視和算計。
但這第一滴血,也讓他確認了一件事:這具身體雖然孱弱,前世的經驗和冷靜的頭腦,依舊是可以依靠的武器。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技巧、時機和對人心的把握,足以彌補很多。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感受著肌肉的酸脹和心臟有力的搏動。
聽竹軒的平靜,徹底打破了。
暗流,已經化為了可見的浪花。
而他,必須在這浪花拍碎他之前,變得更強。
他走到水池邊,仔細洗淨了手上的血漬。然後,無視後背的疼痛,再次握住了那對五公斤的啞鈴。
汗水,再次滴落。這次,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