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葉深在他暴怒開口的瞬間,忽然毫無征兆地向後踉蹌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葉爍和他兩個跟班都愣住了。
葉深咳得彎下腰,肩膀聳動,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抬起頭時,眼尾都咳紅了,氣息虛弱,聲音沙啞:“二哥……你……非要逼死我嗎?醫生說我……心脈有損,不能動氣……咳咳……”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月洞門外回廊的方向。
那裡,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是葉琛。
他不知已經站了多久,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正看著院子裡這場對峙。周管家垂手侍立在他身後半步。
葉爍也看到了葉琛,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變得有些尷尬和不自然。“大哥?你怎麼來了?”
葉琛沒有立刻回答,他邁步走進院子,步伐從容。先是對著還在“虛弱”咳嗽的葉深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責備:“三弟,身體不好就少動氣,回屋休息吧。”然後,他才轉向葉爍,目光平靜,卻讓葉爍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二弟,”葉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父親需要靜養,家裡最近事情也多,你身為兄長,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在這裡大呼小叫,驚擾父親和三弟養病?”
“我……”葉爍想辯解。
“吳德彪那邊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葉琛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三弟欠的債務,公司那邊自有章程,該還多少,什麼時候還,按合同來就是。你私下裡逼他,傳出去,讓人怎麼看我們葉家?兄弟鬩牆?為了一點錢,逼死親弟弟?”
葉爍臉色漲紅:“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是他……”
“夠了。”葉琛抬了抬手,製止他說下去,目光掃過葉爍和他身後的兩個跟班,“帶著你的人,回去。父親那邊,我會去解釋。”他頓了頓,補充道,“陳嬌那個小演員,我聽說資質還不錯,公司最近投資的劇裡有個配角挺適合她,我已經讓人去接洽了。二弟你以後,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少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
這番話,看似在訓斥葉爍,實則輕描淡寫地化解了葉深眼前的危機(債務寬限,陳嬌威脅解除),還順帶敲打了葉爍,並展示了自己對家族事務(包括娛樂投資)的掌控力。滴水不漏。
葉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瞪了葉深一眼,又不敢違逆葉琛,隻得悻悻地哼了一聲,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葉琛、葉深,以及背景板般的周管家。
葉深依舊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微微喘息,一副驚魂未定、虛弱不堪的樣子。他低著頭,掩飾著眼底翻湧的思緒。葉琛的出現,太“及時”了。是巧合?還是他一直派人留意著聽竹軒的動靜?或者,書房裡的監視器,就是他裝的?
“三弟,沒事吧?”葉琛走上前兩步,語氣關切,但那份關切浮於表麵,更像是例行公事。
“沒事,多謝大哥。”葉深聲音低弱,帶著“感激”。
“嗯。”葉琛點點頭,目光在葉深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麼,但葉深低眉順眼,除了虛弱和“後怕”,彆無他物。“好好養身體,訂婚宴快到了,彆出岔子。錢的事,我會跟公司那邊打招呼,寬限幾日無妨。但你也要心中有數,有些賬,總是要還的。”他話裡有話。
“我明白,大哥。”葉深低聲應道。
葉琛沒再多說,轉身帶著周管家離開了。自始至終,他都沒提葉爍威脅陳嬌的具體內容,也沒問葉深為什麼欠下這筆債,仿佛一切儘在掌握,他隻是來維持表麵和平,敲打一下不安分的弟弟,順便施舍一點微不足道的“關懷”。
直到葉琛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儘頭,葉深才慢慢直起身,臉上那副虛弱驚惶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沉靜。
他剛才那番“心脈有損”的表演,半真半假。連日服藥鍛煉,身體確有好轉,但遠未到健壯的程度,劇烈情緒波動下氣息不穩是真,但咳成那樣,卻是刻意為之。他算準了時間(葉琛每日下午通常會來主宅向葉宏遠彙報事務,這是從鐘伯那裡旁敲側擊來的),也算準了葉爍的暴躁性格會忍不住動手或口出惡言,更算準了葉琛為了維持家族表麵和諧(尤其是在訂婚宴前夕),不會坐視葉爍鬨得太過分。
這是一場冒險的表演,也是一次試探。試探葉琛的態度,試探葉爍的底線,也試探自己在“病弱”和“廢物”標簽掩護下,能有多少操作空間。
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葉琛出麵壓製了葉爍,暫時解決了債務和陳嬌的威脅。但同時,也暴露了葉琛對聽竹軒的密切關注(無論是不是通過監視器),以及他那份居高臨下、一切儘在掌握的“關懷”。
針鋒相對,暫時以葉深的“示弱”和葉琛的“掌控”告一段落。但葉深知道,真正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葉爍不會善罷甘休。
葉琛的“關照”之下,是更深層的掌控和利用。
而他,需要在夾縫中,更快地積蓄力量,找到破局的關鍵。
他走回書房,目光再次掠過那盞台燈。葉琛的出現,是否與這監視器有關?如果是,那麼他今天的表演,是否成功傳遞了葉琛希望看到的信息——一個雖有掙紮但依舊孱弱、仍需依靠家族兄長庇佑、且對婚姻充滿不安和逆反的“葉三少”?
他坐到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三天時間,葉琛給的寬限,也是新的倒計時。
紅姐那邊,還沒有回音。
城西的公寓,必須儘快去看。
而體內那股因葉爍威脅和陳嬌被提及而湧起的冰冷怒意,需要轉化為更切實的行動力。
他攤開經絡圖,目光落在“足陽明胃經”的線路上。這條經絡主消化,與氣血生化息息相關。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無論是應對接下來的風雨,還是探尋那些隱秘的線索,一具強健的體魄,都是最基礎的保障。
窗外,暮色四合,竹林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語著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風雨。
針尖對麥芒的較量,已拉開序幕。
而他,必須在這場較量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根最鋒利的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