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咬牙切齒地盯著薑錦瑟,一字一句問道:“家裡昨晚沒來什麼人?”
薑錦瑟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語氣帶著後怕:“娘是指那些逼債的吧?他們上門要債,我沒錢,他們便搶走了家裡的雞和蛋……我方才就是以為他們又折回來了,才會失手……”
“王八羔子!殺千刀的!”
趙氏並不懷疑薑錦娘撒謊,因為薑錦娘沒這個膽子。
薛氏狐疑地問道:“他們既然來過了,你怎麼沒有被……”
話沒說完,趙氏狠狠掐了她一把。
薑錦瑟睜大眸子:“沒有被什麼?二弟妹是想說,沒有被抓去抵債嗎?難道……二弟妹原本以為,我該被他們抓去抵債的?”
薛氏慌忙搖頭,語氣慌亂:“我……我才沒有!”
薑錦瑟不可置信地說道:“看二弟妹的反應,倒是像早知道昨夜會有人上門逼債似的。該不會是昨兒大家去吃酒,故意把我一人留在家裡,好讓我以身抵債吧?畢竟,大郎不在了,我一個寡婦,留在家裡,本就是個累贅,不是嗎?”
“你……你彆亂說!我們不是那種人!”
薛氏臉色發白,心虛地高聲否認。
“唉,嚇我一跳。”薑錦瑟鬆了口氣似的拍了拍胸口,“我說呢,這個家的家業是大郎掙下的,地也是大郎種的。大郎去了邊關後,咱家從前欠下的債,也是大郎用他的軍餉,一分一厘還清的。楊家能出大郎這麼個有情有義的好兒郎,怎麼會在他死後,為難他的遺孀呢?爹和娘斷不可能做出這種斷子絕孫的事來,對吧,娘?”
趙氏被噎得麵紅耳赤。
她否認也不是,不否認也不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時,劉嬸子吃完朝食過來了。
她聽到灶屋有聲音。
入內先是見到狼狽的婆媳二人,驚了一下:“這是咋啦?”
不等二人回答,她又話趕話說道:“你們可算舍得回來了!吃個酒吃了那麼久,知不知道昨晚差點兒出事?要不是四郎回來得巧,那些債主啊,興許就把錦瑟逼死了!”
趙氏聞言眉頭一皺:“四郎昨夜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不回來,你家今日也得吃席了!”
劉嬸子生氣地說道。
趙氏輕咳一聲:“他把債還了?”
劉嬸子反問道:“他拿什麼還?”
薑錦瑟嘀咕道:“是啊,娘,總不能真指望他一個外鄉人,替楊家擋下這些爛攤子吧?”
“什麼叫替楊家擋爛攤子,那還不是他念書欠的銀子——”
薛氏剛說到一半,驀地意識到什麼,陰陽怪氣道,“這麼說,昨晚你們寡嫂小叔,共處一屋……”
薑錦瑟攥緊拳頭,受傷地看向薛氏,聲音拔高了幾分:“二弟妹,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寡婦,名聲比性命還重要,二弟妹這般編排我,是想毀了我,好讓楊家徹底沒了顧忌嗎?”
劉嬸子怒罵薛氏:“錦娘差點被債主逼死,你不擔心她的安危,反倒嚼起了自家人的舌根子,有你這麼當妯娌的嗎?昨兒要不是我也在,她不被債主逼死,也被你們逼死了!”
這是把趙氏也一並罵進去了。
薑錦瑟挑眉。
得虧沈湛叫了劉嬸子陪她過夜,不然今日還不知招來多少閒言碎語。
小小年紀,已有如此心思。
他當真隻有十五?
趙氏的臉子有些掛不住,四下看了看問道:“你們說四郎回來了,他人在哪兒?”
後山,一間破舊的小茅草屋內。
沈湛麵無表情地蹲在地上,和家裡最肥碩的幾隻雞,大眼瞪小眼。
小嫂嫂,讓他在這裡看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