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兩聲輕響,兩根甩棍像是撞上了鐵板,被彈開了。
煙霧中,傳來兩聲悶哼。
白塵拉著葉紅魚後退幾步,退到診療床附近。林清月和蘇小蠻已經躲到了床後。
“待在這兒彆動。”白塵對葉紅魚說,然後鬆開了手。
“你……”葉紅魚想說什麼,但白塵已經消失在煙霧中。
濃密的灰色煙霧裡,傳來一連串的打鬥聲。
很短暫,很急促。
像是金屬撞擊的聲音,像是人體倒地的悶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脆響,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慘叫。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然後,煙霧開始慢慢散去。
葉紅魚握緊槍,瞪大眼睛看向門口。
四個黑衣男人,全部倒在地上。
姿勢各異,但都失去了意識。有的人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有的人抱著膝蓋蜷縮成蝦米,還有一個人,額頭上插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而白塵,站在四人中間,手裡拿著那枚銀色U盤,正用一塊白布擦拭著上麵沾到的灰塵。
他身上的白色亞麻唐裝,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他隻是走過去,拂了拂衣袖。
葉紅魚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但危機還沒結束。
後窗的方向,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嘩啦——!”
四道黑影,破窗而入。
是後麵那四個幽冥殺手。
他們落地無聲,手中的短刃在逐漸散去的煙霧中泛著幽藍的毒光。四人站位精妙,封鎖了醫館後部的所有退路。
為首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的鬼臉麵具,隻露出兩隻眼睛。那眼睛是灰色的,像死魚的眼睛,沒有任何感情。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躺著的四個暗網獵手,又看向白塵,最後落在葉紅魚手裡的槍上。
“警察。”他用一種奇怪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嗓音說,“意外因素。清理掉。”
他身後,一個殺手動了。
不是衝向葉紅魚,而是——擲出了三把飛刀。
呈品字形,封死了葉紅魚所有閃避的角度。
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出手的瞬間,就已經到了葉紅魚麵前。
葉紅魚瞳孔驟縮,想躲,但身體反應跟不上眼睛。她隻能咬牙,準備硬抗。
但飛刀沒到她麵前。
因為三根銀針,後發先至。
“叮!叮!叮!”
三聲幾乎連成一片的輕響。
三把飛刀被銀針擊中,改變了軌跡,擦著葉紅魚的鬢發、肩膀、腰側飛過,釘在了她身後的牆壁上,刀身沒入牆壁半寸,尾端還在嗡嗡震顫。
葉紅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她甚至沒看清白塵是什麼時候出手的。
那個擲出飛刀的殺手,顯然也沒料到。他愣了一下,就這一愣神的功夫——
一根銀針,已經插在了他的喉結上。
不是射穿,是“插”。針身完全沒入,隻留針尾一點銀光在皮膚外閃爍。
殺手瞪大眼睛,雙手捂住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音,緩緩跪倒,然後癱軟在地,沒了聲息。
一擊斃命。
乾淨,利落,殘忍。
鬼臉麵具男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灰色的眼珠裡,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神色。
“天醫針法。”他嘶啞地說,聲音裡帶著某種確認,“你果然是餘孽。”
白塵沒理他,而是看向葉紅魚:“帶她們兩個,從後門走。巷子儘頭右轉,有一家‘老王早點鋪’,老板是我熟人,你們躲進去,鎖好門,等我。”
葉紅魚咬牙:“我是警察,我不能……”
“你想讓她們死在這兒嗎?”白塵打斷她,聲音很冷,“這些人,是職業殺手。你的槍,在他們麵前,作用有限。”
葉紅魚看向地上那個喉嚨上插著銀針的殺手,又看看白塵平靜無波的臉,最後看向林清月和蘇小蠻。
林清月已經扶起了蘇小蠻,兩人臉上都有驚懼,但還在強撐。
“走。”葉紅魚做出了決定。她收起槍,一手一個,拉著林清月和蘇小蠻,朝醫館後門跑去。
後門是通向一條狹窄的過道,通往後麵的巷子。
鬼臉麵具男沒攔。
他的目光,隻盯著白塵。
等葉紅魚三人消失在門後,他才緩緩開口:“讓她們走,也無所謂。我們的目標,是你,和那枚U盤。”
他身後,剩下的三個殺手,緩緩散開,呈三角陣型,將白塵圍在中間。
“你們是幽冥的人。”白塵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
“幽冥第七組,‘清道夫’小隊。”鬼臉麵具男承認了,“奉命清除所有威脅,回收外泄數據。白塵,交出U盤,說出你的師承來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白塵沒說話,隻是將那枚銀色U盤,揣進了懷裡。
然後用行動,給出了回答。
他動了。
不是衝向任何一人,而是——向上。
腳在旁邊的藥櫃上一蹬,身體如大鳥般騰空,在屋頂橫梁上一踩,借力折返,落向鬼臉麵具男身後。
但幽冥的殺手,不是暗網那些獵手可比的。
鬼臉麵具男幾乎在白塵動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他沒回頭,而是反手一刀,刺向身後。角度刁鑽,時機精準,封死了白塵所有的落點。
另外三個殺手,也在同時出手。
一人擲出三枚毒鏢,封住白塵左側。一人甩出一條帶著倒鉤的鐵鏈,纏向白塵的腳踝。還有一人,雙手握刀,正麵突刺,刀尖直指白塵心口。
四人配合,天衣無縫。
這是殺人的陣,是經過千百次訓練、在血與火中淬煉出來的殺陣。
但白塵,比他們更快。
他的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扭,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避開了毒鏢,腳尖在鐵鏈上一點,借力再次騰空,然後——
右手在腰間一抹。
四點寒星,激·射而出。
不是銀針,是四根普通的針灸用針,細,短,無刃。
但射的位置,是四人手腕的“神門穴”。
鬼臉麵具男的刀,在距離白塵心口還有三寸時,手腕忽然一麻,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力氣,刀脫手飛出。
另外三人,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
毒鏢射偏,鐵鏈脫手,正麵突刺的殺手,刀在半途墜地。
四人臉色同時大變。
點穴?隔空點穴?
這怎麼可能?!
但白塵沒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他落地,腳尖一挑,將鬼臉麵具男脫手的短刃挑起,握在手中。然後,身體如鬼魅般旋轉。
刀光,在晨光中,劃出四道淒厲的弧線。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四個殺手,同時捂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那裡,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手腕的筋,被精準地挑斷了。
他們這輩子,再也拿不了刀了。
鬼臉麵具男跪倒在地,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湧出,滴在地上,彙成一灘。他抬起頭,灰色的眼珠死死盯著白塵,裡麵充滿了驚駭、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你……到底是誰……”他嘶啞地問。
白塵扔掉手中的短刃,那刀沾了血,他不喜歡。
“我是醫生。”他平靜地說,走到鬼臉麵具男麵前,蹲下身,從對方腰間摸出一塊金屬牌。
和昨晚那枚一樣,黑色火焰,扭曲人臉。
幽冥令。
“你們幽冥,為什麼要殺林清月?”白塵問。
鬼臉麵具男咬著牙,不答。
白塵伸手,在他胸前某個穴位點了一下。
“啊——!”
淒厲的慘叫,從麵具下傳出。
那聲音不像人,像野獸臨死前的哀嚎。
鬼臉麵具男的身體劇烈抽搐,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那種痛苦,不是肉體上的疼痛,而是從骨髓深處、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無法形容的折磨。
“說。”白塵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我說……”鬼臉麵具男終於崩潰了,“林清月……她的公司……在開發一種新藥……能克製‘夢魘’……組織不能允許……”
“什麼藥?”
“代號……‘晨曦’……還在實驗階段……但初步數據……很有希望……”鬼臉麵具男斷斷續續地說,“組織要控製她……或者毀了她……”
“為什麼查我?”
“因為你的針法……像天醫門……天醫門是組織的……宿敵……必須清除……”
“天醫門和幽冥,有什麼恩怨?”
“我……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組織的最高指令……見到天醫傳人……格殺勿論……”
白塵沉默了片刻,鬆開了手。
鬼臉麵具男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像一條離水的魚。
“你們在江城,有多少人?”白塵問。
“七個小組……每組四人……我是第七組組長……”
“總部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們隻接受單線指令……聯絡人每次不同……”
白塵點點頭,站起身,不再問。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裝有九曜神針的木盒,揣進懷裡。又收拾了幾樣必要的藥材和銀針,裝進一個小布包。
然後,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醫館。
藥櫃倒了,桌椅翻了,地上有血,有打鬥的痕跡,有散落的藥材和銀針。
三個月的平靜生活,到此結束。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陽光正好。
早點鋪的油煙味,下棋老人的爭執聲,自行車的鈴鐺聲,構成一幅再平常不過的市井畫卷。
但白塵知道,從今天起,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得離開。
帶著林清月,帶著蘇小蠻,離開江城,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傷養好,把U盤裡的數據破解,把幽冥的底細查清。
還有,找到師父失蹤的線索。
他朝著“老王早點鋪”的方向走去。
腳步從容,不疾不徐。
像隻是出門,去買份早餐。
而他身後,那間小小的“塵心堂”,門敞開著,裡麵躺著五個昏迷的人,和一個癱軟在地、手腕筋斷的殺手。
陽光照進去,照亮地上的血跡,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塵埃。
像一幅定格了的,暴力的油畫。
巷子深處,早點鋪的招牌,在晨風中微微搖晃。
新的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