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息像一滴冰水,滴入白塵心頭。
羅刹未死,母蠱轉移,小心身邊人。
短短十二個字,卻包含了太多驚悚的可能。羅刹不是被他用“封脈針”製住了嗎?難道幽冥有高手能解他的針法?母蠱轉移是什麼意思?從那個中蠱的男人身上,轉移到了……誰身上?小心身邊人,是指誰?林清月?葉紅魚?還是……蘇小蠻?
白塵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目光掃過宴會廳。
林清月正背對著他,低聲和助理交代著什麼,側臉在淩亂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但脊背依舊挺直。葉紅魚在遠處和同事交談,偶爾朝這邊看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幾個穿著酒店製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清理狼藉的現場,動作麻利,眼神低垂,看不出異常。
身邊人……
他身邊的人,每一個都有可能。
但發送這條信息的人,又是誰?目的是什麼?警告?還是挑撥?
白塵不動聲色地走向林清月,在她耳邊低聲道:“這裡交給助理處理,我們先離開。”
林清月轉頭看他,眼中帶著疑問,但看到他凝重的神色,立刻點頭:“好。”她快速交代完最後幾句,便示意助理和安保主管處理後續,自己則和白塵、葉紅魚一起,朝宴會廳外走去。
走廊裡燈火通明,卻靜得有些詭異。方才的騷動似乎被隔絕在了宴會廳厚重的門後。三人腳步匆匆,直奔電梯。
“直接回酒店嗎?”葉紅魚按下下行按鈕,問道。她的配槍已經重新藏好,但手依舊按在腰側,保持著警惕。
“不,”白塵搖頭,“先去找小蠻。”
林清月這才想起來:“對了,小蠻呢?宴會開始後就沒見到她,她說在酒店房間遠程監控……”
白塵沒有回答,隻是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胸口的灼熱感再次升騰,比之前更烈。不是蠱毒發作的痛,而是一種……不安的悸動。
電梯門打開,三人快步走出。酒店大堂依舊人來人往,似乎無人知曉頂層剛剛發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衝突。他們穿過大堂,走向側翼的客房電梯。
蘇小蠻的房間在十二樓,為了方便遠程監控宴會廳安保係統,特意選了個視野好、網絡穩定的套房。
電梯上升。
密閉的空間裡,氣氛有些壓抑。
“剛才那條信息……”葉紅魚壓低聲音,她顯然也看到了白塵查看手機時一閃而過的凝重。
“匿名,內容指向不明,但可信度不低。”白塵簡短道,“羅刹可能脫困了,母蠱轉移,意味著血眼蠱有了新的宿主。讓我們小心身邊人。”
林清月臉色一白:“新的宿主?是誰?會不會是……”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宴會廳裡那麼多人,接觸過那個中蠱男人的,除了白塵,就隻有他們幾個。白塵自己不可能,她和葉紅魚也沒感覺到異常,那麼最可疑的,反而是留在房間、看似最安全的蘇小蠻。
“叮。”
電梯到達十二樓。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極淡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甜膩香氣的味道飄了進來。
白塵瞳孔微縮。
這味道……不對!
“退後!”他低喝一聲,伸手攔住正要走出電梯的林清月和葉紅魚。
幾乎同時,走廊前方拐角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地毯吸儘的腳步聲。
白塵手腕一翻,一枚銀針已夾在指間,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處。
腳步聲停了。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燈光慘白,鋪著厚地毯的走廊空無一人,兩側房門緊閉。
但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卻如芒在背。
“小蠻的房間在1207。”林清月聲音發緊,指了指走廊右側儘頭。
白塵示意她們留在電梯裡,自己邁步走出,腳步無聲。他的感知提升到極致,耳中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空調的嗡鳴,遠處電梯的運行聲,甚至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但除此之外,走廊裡似乎真的空無一人。
他一步步走向1207房間。
房門緊閉,門把手上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
白塵側耳傾聽。
房間內一片死寂。沒有敲擊鍵盤的聲音,沒有音樂或視頻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太安靜了。
蘇小蠻是個活潑好動、甚至有點鬨騰的女孩,就算在專注工作,房間裡也絕不會如此安靜。
白塵抬手,輕輕叩門。
“小蠻,是我。”
沒有回應。
他又叩了三下,加重了力道。
依舊無聲。
白塵不再猶豫,手掌貼上房門鎖眼的位置,內力微吐。
“哢噠。”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門鎖,而是來自門內——是某種極輕微的、金屬彈片被觸發的聲音。
陷阱!
白塵瞬間後撤!
就在他後退的刹那,房門猛地向內炸開!不是被推開,而是被某種爆炸物從內部引爆!木屑和碎片裹挾著火焰和氣浪噴湧而出!
巨大的爆炸聲震動了整層樓!火光和濃煙瞬間吞沒了門口!
“白塵!”林清月失聲驚呼,就要衝出電梯。
葉紅魚死死拉住她:“彆出去!”
濃煙稍散,隻見白塵半跪在距離房門三米外的地毯上,身上的西裝外套被氣浪撕開了幾道口子,臉上沾了些煙灰,但眼神依舊冷靜銳利。在爆炸發生的瞬間,他以驚人的速度和預判躲開了大部分衝擊。
他身前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焦黑的、扭曲的金屬碎片,隱約能看出是筆記本電腦的殘骸,還有一些電路板和導線。
“是遙控炸彈,威力不大,定向爆破,目標明確。”白塵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塵,眼神冰冷地看向房間內部,“目的是毀滅房間裡的電子設備,滅口,或者……拖延時間。”
房間內一片狼藉。窗戶被震碎,窗簾燒焦了一半,牆壁熏黑。原本擺放電腦的桌子已經化為焦炭,床鋪淩亂,但沒有人影,也沒有血跡。
蘇小蠻不見了。
“小蠻……”林清月衝進房間,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聲音發顫。
葉紅魚緊隨其後,快速檢查了衛生間和衣櫃,一無所獲。“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血跡。她可能是在爆炸前就被帶走了,或者……”她看向那堆電腦殘骸,“炸彈是為了銷毀她可能留下的線索。”
白塵沒有在廢墟中翻找,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間角落——那裡有一個翻倒的迷你冰箱,冰箱門彈開,裡麵幾罐飲料滾落出來。其中一罐可樂倒在地上,暗褐色的液體流淌出來,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汙漬。
但白塵注意的不是汙漬,而是那片汙漬的形狀。
那不是隨意流淌的形狀。
液體在地毯纖維上,形成了一個極其細微、但依稀可辨的圖案——一個箭頭,指向窗戶方向。箭頭旁邊,還有幾個幾乎被液體掩蓋的、用指甲或尖銳物匆匆劃出的符號。
不是文字,而是一串簡潔的圖形:一個圓圈(代表監視器?),一道閃電劃過的波紋(代表信號或電波?),還有一個扭曲的、像蛇又像鎖鏈的圖案。
這是蘇小蠻留下的信息!
她在被帶走前,或者意識到危險時,用可樂留下了求救信號!
“她留下了線索。”白塵指著那片汙漬,“指向窗戶,可能意味著她被從窗戶帶離。這些符號……”他蹲下身,仔細辨認,“圓圈可能是監控被乾擾或切斷,閃電波紋可能代表緊急信號或追蹤,這個扭曲的圖案……像蛇,又像‘SOS’的變形?”
“是‘暗網求救碼’!”葉紅魚突然說道,她也認出了這些符號,“我在國際刑警的培訓資料裡見過!這是全球頂尖黑客之間流傳的一套緊急求救符號係統,不同組合代表不同險情!圓圈加閃電,通常表示‘通訊被監控,已發出緊急信號但可能被攔截’!那個扭曲的圖案……如果我沒記錯,代表‘被強製帶走,方向不明,但有隱蔽追蹤器激活’!”
白塵立刻看向窗戶。窗戶是防彈玻璃,但此刻已經被爆炸震碎,碎片散落一地。窗框有新鮮的摩擦痕跡,還有一根極細的、近乎透明的纖維掛在斷裂的窗欞上。
“是速降繩的纖維。”葉紅魚撿起那根纖維,對著光看了看,“高強度合成材料,軍用或特工級彆。他們是從窗戶用速降繩把人帶走的。”
“能追蹤嗎?”林清月急切地問。
“小蠻既然留下了‘隱蔽追蹤器激活’的符號,說明她身上或者她的設備裡,有我們不知道的追蹤裝置。”白塵冷靜分析,“但現在她的電腦被炸毀了,我們無法知道追蹤器的頻率和密碼。”
他走到那堆電腦殘骸前,不顧灼熱,徒手撥開焦黑的碎片。主板、硬盤、內存條……大部分都已經燒毀或炸碎。但在一個扭曲的金屬外殼下,白塵發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相對完好的黑色金屬塊。
那是一個外部硬盤,外殼有耐高溫塗層,雖然表麵焦黑,但似乎沒有完全損壞。
白塵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硬盤接口處還連著半截燒焦的數據線。
“她的電腦被毀,但重要數據可能在這個移動硬盤裡有備份。”白塵將硬盤遞給葉紅魚,“你能想辦法讀取嗎?”
葉紅魚接過硬盤,入手沉甸甸的,表麵還很燙。“我試試,局裡有技術科,但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白塵搖頭,“幽冥的人抓走小蠻,要麼是為了她腦子裡的黑客技術,要麼是為了她破解U盤獲得的情報。無論是哪種,都不會留她太久。”
他再次環顧房間,目光最終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一個卡通馬克杯,杯子裡還有半杯水。杯子旁邊,散落著幾顆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是蘇小蠻最喜歡的牌子。
白塵走過去,拿起一顆糖,剝開糖紙。
糖紙上,用極細的筆跡,寫著一串看似隨機的數字和字母組合:“XJ3F7K9P2Z”
“這是什麼?”林清月湊過來看。
“可能是密碼,也可能是坐標,或者某種編碼。”白塵將糖紙小心收好,“小蠻習慣把重要信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這是她留給我們的第二個線索。”
就在這時,白塵的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電話,而是一條新的加密信息,來自同一個匿名號碼。
這次信息更短,隻有六個字:
“城西,舊船廠,速。”
舊船廠?
江城西郊,靠近江邊,確實有一片廢棄的舊船廠區,幾年前就荒廢了,平時根本沒人去。
信息是真的,還是陷阱?
發信人是誰?是敵是友?
“去不去?”葉紅魚看向白塵。
白塵幾乎沒有猶豫:“去。小蠻在那裡。”
“可能是陷阱。”林清月擔憂道。
“我知道。”白塵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寒光閃爍,“但小蠻在等我們。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在給我們報信。羅刹沒死,母蠱轉移……這一切,或許在舊船廠能找到答案。”
他胸口的灼熱感越發強烈,血眼蠱的印記像一團火在皮膚下燃燒。母蠱轉移……新的宿主……如果蘇小蠻真的被種下了母蠱……
白塵握緊了拳頭。
必須儘快找到她。
三人不再耽擱,立刻離開酒店。葉紅魚聯係了警隊,請求支援趕往舊船廠,但特意交代便衣靠近,不要打草驚蛇。林清月則讓助理調來一輛不顯眼的黑色越野車,由白塵駕駛,三人直奔城西。
夜色已深,街道上車流漸稀。越野車駛離繁華的市中心,朝著偏僻的西郊開去。越靠近江邊,路燈越稀疏,建築越破敗。空氣中彌漫著江水特有的腥氣和鐵鏽的味道。
舊船廠區就在前方。巨大的廢棄廠房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怪獸,輪廓模糊。沒有燈光,沒有人聲,隻有風吹過破損鐵皮發出的嗚咽聲,和遠處江水拍岸的嘩嘩聲。
白塵將車停在一個隱蔽的角落。三人下車,借著月色觀察。
廠區很大,廢棄的龍門吊、生鏽的船殼、堆積如山的廢鋼材,構成了複雜的地形。幾棟主要廠房黑黢黢地矗立著,像張開的巨口。
“分頭找?”葉紅魚低聲問,手按在槍上。
“不,一起。”白塵否決,“對方很可能有埋伏,分開容易被逐個擊破。小蠻留下的符號有‘隱蔽追蹤器激活’,我們或許可以試著用設備搜尋信號。”
葉紅魚立刻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信號探測器——這是她作為刑警的常備裝備之一,可以探測一定範圍內的無線電信號、藍牙信號和GPS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