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便。”高大男人做了個“隨意”的手勢,但手中的匕首和另外四人的槍口,始終對著白塵。
白塵緩步走向王明。他的腳步很穩,但仔細觀察,能看出右腿微微有些拖遝——那是背部燒傷牽扯的疼痛。林清月緊緊跟在他身後半步,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殺手。
走到王明麵前,白塵蹲下身,用還能動的右手,搭上王明的手腕。脈象紊亂急促,毒素已深入臟腑,確實是“七日斷腸散”,而且已經到了發作期,再不救治,熬不過今晚。
“怎麼樣?白醫生,能治嗎?”高大男人慢悠悠地問。
“能。”白塵收回手,從隨身急救包裡拿出那套針灸針,又拿出那瓶高度白酒,打開,倒了一些在掌心,然後搓熱,抹在幾根銀針上消毒。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但左手無法配合,隻能用右手單手操作,顯得有些笨拙和吃力。額角的汗水更多了。
幾個幽冥殺手眼中都露出不屑和殘忍的笑意。看來情報沒錯,這家夥左手廢了,實力大減。
白塵仿佛沒看到他們的眼神,選中一根三寸長的毫針,右手持針,對準王明胸口一處穴位,就要刺下。
“等等。”高大男人忽然出聲,“用這根針。”
他手腕一抖,那把烏黑的匕首竟然脫手飛出,旋轉著,精準地插在白塵腳邊的地上!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幽藍,顯然是淬了劇毒!
“用我的‘毒牙’,給他放點血,把毒逼出來。這才顯得出白醫生的本事,不是嗎?”高大男人怪笑著。
用帶劇毒的匕首,給一個中毒已深、奄奄一息的人“放血逼毒”?這根本不是治病,是虐殺!是故意刁難,也是最後的試探——如果白塵拒絕,或者表現出絲毫猶豫,他們會立刻開槍!
林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摳進掌心。
白塵看著地上那柄淬毒匕首,又看看高大男人麵具下殘忍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匕首的柄。
入手冰涼,帶著一股陰寒的氣息。
“好。”他說。
在所有人或驚訝、或嘲諷、或期待的目光中,白塵握著那把淬毒的“毒牙”,緩緩舉起了王明的一隻手臂。
王明已經意識模糊,隻是本能地**顫抖。
白塵右手穩如磐石,匕首鋒利的尖端,輕輕劃破了王明手腕的皮膚。
黑紅色的、帶著惡臭的毒血,瞬間湧出。
但白塵劃出的傷口很淺,很短,隻是破了表皮。流出的毒血量並不多。
“就這麼點?”高大男人嗤笑,“白醫生是沒吃飯嗎?”
白塵沒有理會,他丟開匕首,右手快如閃電,拿起剛才消毒好的那根銀針,精準地刺入王明手腕傷口上方一寸的某個位置!
一針落下,原本緩慢滲出的毒血,流速驟然加快!黑紅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湧出,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是……逼血針?”高大男人麵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緊接著,白塵右手連動,又是數根銀針落下,分彆刺入王明胸口、腹部、腿部的幾處要穴!每一針都精準無比,速度奇快,雖然隻用單手,但那流暢的節奏和穩定的手法,竟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隨著銀針刺入,王明身體抽搐加劇,更多的黑血從七竅和全身毛孔滲出!他臉上的烏青之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雖然依舊慘白,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感減弱了!
“真的……在逼毒?!”一個幽冥殺手忍不住低呼。
高大男人的眼神徹底變了。他沒想到,白塵在左手重傷的情況下,僅憑右手,竟然真的能施展如此精妙的針法,強行逼出“七日斷腸散”的毒素!這份醫術,簡直駭人聽聞!
不能留!此人絕不能留!否則必成幽冥心腹大患!
殺心驟起!
就在王明吐出一大口黑血,臉色好轉,呼吸也逐漸平穩的瞬間——
“動手!”高大男人厲聲喝道!
四名殺手早已蓄勢待發,聞言立刻扣動扳機!
“噗噗噗噗!”
裝了***的槍聲在空曠倉庫裡顯得沉悶而致命!數顆子彈從不同角度,射向白塵和林清月!
“小心!”林清月驚叫,下意識想擋在白塵身前。
但白塵的動作更快!
在槍響的瞬間,他已經一把摟住林清月的腰,帶著她向側後方急閃!同時,右手在急救包上一拍,那瓶開了蓋的高度白酒淩空飛起!
“轟——!”
白塵指尖一彈,一點火星閃過——是他藏在指縫間的特製火絨!火星落入酒瓶,瞬間引燃了揮發的酒精!
燃燒的酒瓶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球,暫時遮蔽了殺手的視線!灼熱的氣浪和飛濺的火焰,也讓他們的射擊出現了瞬間的遲疑和混亂!
就是這瞬間!
白塵摟著林清月,如同鬼魅般,閃到了最近的一個廢棄集裝箱後麵!子彈“叮叮當當”打在集裝箱鐵皮上,濺起一溜火星!
“追!”高大男人怒吼,五人立刻呈戰鬥隊形,朝著集裝箱包抄過來!
集裝箱後,林清月臉色慘白,心臟狂跳,但出奇的沒有尖叫,隻是緊緊抓著白塵的衣角。白塵背靠著冰冷的鐵皮,劇烈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剛才那瞬間的爆發,牽動了全身傷口,尤其是左手的斷骨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你怎麼樣?”林清月聲音發顫。
“沒事。”白塵咬著牙,側耳傾聽腳步聲。五個人,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最近的離集裝箱隻有十米不到。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但毒素已清的王明,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柄淬毒的“毒牙”匕首。
右手一探,將匕首吸入掌中。
“待在這裡,彆動,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白塵對林清月低聲道,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可是你……”
“聽話!”白塵低喝,隨即深吸一口氣,眼中寒光爆射!
他動了!
不是逃離,而是迎著最近的腳步聲,主動衝了出去!
“他在那裡!”一個殺手看到白影閃出,立刻調轉槍口!
但白塵的速度更快!在對方扣動扳機的瞬間,他已經如同滑溜的遊魚,側身避過子彈,手中“毒牙”匕首劃出一道幽藍的弧線!
“噗!”
匕首精準地劃過殺手的咽喉!劇毒瞬間侵入,殺手連慘叫都沒發出,瞪大眼睛,軟軟倒地。
白塵腳步不停,借著殺手倒下的屍體為掩體,躲開側麵射來的子彈,同時手腕一抖,匕首脫手飛出!
“嗖!”
幽藍的寒光一閃,第二個殺手捂著手腕慘叫,手槍脫手!匕首上附著的內力,不僅切斷了手筋,劇毒也順著手腕血脈急速蔓延!
第三個殺手的子彈到了!白塵就地一滾,險險避開,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走一片布料和血花!他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不慢,右手在地上一撐,身體如彈簧般彈起,一腳踹在第三個殺手的膝蓋上!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殺手慘叫著跪倒,白塵已奪過他掉落的手槍,看也不看,反手朝著第四個殺手的方向就是兩槍!
“砰!砰!”
雖然沒有瞄準,但倉促間的射擊還是逼得第四個殺手閃避,延緩了他的動作。
而這時,那個高大男人,已經繞到了白塵側後方,手中的槍口,穩穩對準了白塵的後心!臉上露出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去死吧!”
他扣下了扳機!
“白塵——!!!”集裝箱後,傳來林清月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吱嘎——!!!”
刺耳的刹車聲和輪胎摩擦聲在倉庫外猛然響起!緊接著,是引擎狂暴的轟鳴,和鋼鐵被撞擊的巨響!
一道刺目的車燈,如同利劍,穿透倉庫大門的縫隙,照射·進來!正好晃在高大男人的眼睛上!
他下意識地眯眼,扣動扳機的動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這百分之一秒!
白塵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子彈擦著他的肋下飛過,帶出一道血痕!同時,他手中的槍抬起,對準高大男人,扣動扳機!
“砰!”
槍聲響起。
高大男人悶哼一聲,持槍的右肩爆開一團血花!手槍脫手飛出!
他驚怒交加,看向倉庫大門。
隻見那輛黑色奔馳GLS,竟然撞破了本就虛掩的倉庫大門,如同一頭發狂的鋼鐵巨獸,轟鳴著衝了進來!駕駛座上,葉紅魚眼神冰冷,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朝著剩下的兩個還能站立的殺手狠狠撞去!
“撤!”高大男人捂著流血的肩膀,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向倉庫深處一個隱蔽的側門!剩下的兩個殺手也連滾爬爬地跟上,消失在黑暗裡。
葉紅魚一個漂亮的甩尾漂移,將車橫在倉庫中央,擋住了可能的追擊路線,然後跳下車,持槍警戒。
“白塵!清月!”她急促地喊道。
“我沒事……”白塵靠著集裝箱,緩緩滑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肋下和肩膀的傷口鮮血直流,左手的繃帶也被鮮血浸透。剛才那一係列電光石火的搏殺,耗儘了他最後的氣力。
林清月從集裝箱後衝出來,撲到他身邊,看到他滿身的血,眼淚瞬間決堤:“白塵!白塵你彆嚇我!葉警官,快叫救護車!”
葉紅魚已經在對講機裡呼叫支援和救護車了。
“王明……毒素已清……送去醫院調理即可……”白塵費力地說完,目光看向幽冥殺手逃走的那扇側門,又看向地上那柄染血的“毒牙”匕首。
跑了。
但沒關係。
他活下來了。
林清月沒事。
王明救回來了。
而且,他拿到了這把匕首。
淬了幽冥獨門劇毒的匕首。
或許,能從這裡,找到一些線索。
他緩緩閉上眼睛,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耳邊,是林清月帶著哭腔的呼喊,是葉紅魚急促的命令聲,是遠處隱隱傳來的警笛聲。
還有,自己微弱但依舊頑強的心跳。
醫者仁心,救該救之人。
武者鐵血,殺該殺之敵。
這,就是他的路。
陽光從撞破的大門傾瀉而入,照在他染血的臉上,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