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塵用右手在裡麵翻找了一下,挑出幾個小瓶子,又看了看標簽。“有熱水嗎?”
“有。”林清月立刻去倒了一杯溫水。
白塵從幾個小瓶子裡各倒出幾粒不同顏色、大小的藥丸,放在手心,仔細辨認、嗅聞,然後選出其中三粒,遞給林清月:“這三粒,現在用溫水服下。另外這兩種,早晚各一次,連服三天。”
林清月看著他手心裡的藥丸,沒有立刻接。“這是……什麼藥?”
“安神定驚,疏肝理氣,補養心血的。”白塵解釋,“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用猛藥,先用這些基礎的中成藥調理一下。等離開這裡,我再給你開個方子,好好調養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然,落下病根,以後會經常頭疼、失眠、心悸,對心臟也不好。”
林清月看著他平靜的眼神,和手心裡那幾粒毫不起眼的藥丸,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他傷得這麼重,還在惦記她的身體。
“謝謝。”她低聲說,接過藥丸,就著溫水服下。藥丸有些苦,但心裡是甜的。
吃完藥,她又扶白塵躺下。白塵躺下後,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林清月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應急燈微弱的電流聲,和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清月感覺有些冷。這個地下安全屋原本就陰冷,加上已是深夜,溫度越來越低。她身上隻穿了單薄的T恤和牛仔褲,此刻忍不住抱緊了手臂,輕輕打了個寒顫。
床上,白塵似乎察覺到了,睜開眼看向她。
“冷?”
“有點。”林清月點點頭,沒有逞強。
白塵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用右手掀開了自己身上薄被的一角。
“上來。”
兩個字,簡單,直接。
林清月愣住了,臉瞬間漲紅。“不……不用,我不冷……”
“你的嘴唇都發紫了。”白塵平靜地陳述事實,“這裡隻有一床被子。你是想凍病,加重傷勢,然後拖累我嗎?”
他的話不客氣,但林清月聽出了裡麵不容置疑的關心。她看著那掀開一角的薄被,又看看白塵平靜但堅持的眼神,心跳如擂鼓。
最終,對溫暖的渴望和對“拖累他”的擔憂,戰勝了羞澀。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脫掉鞋子,然後動作僵硬地,慢慢挪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床很小,是那種標準的單人床。兩個人躺下,幾乎緊貼在一起。
林清月的身體瞬間僵硬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人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物傳來。能聞到他身上更清晰的藥味,還有一絲淡淡的、屬於男性的氣息。她的臉滾燙,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腔,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白塵似乎沒她這麼緊張。他隻是側了側身,給她讓出多一點空間,但床實在太小,兩人還是不可避免地挨著。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和微涼,也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放鬆,隻是取暖。”他閉上眼睛,聲音帶著傷後的虛弱和一絲倦意,“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這話讓林清月臉更紅了,但同時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儘量不碰到他身上的傷口,但狹小的空間讓她無處可避。最終,她隻能微微側身,背對著他,蜷縮起身體,努力減少接觸麵積。
但即使如此,後背還是能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那溫度,像有魔力一般,驅散著她身上的寒意,也奇異地安撫著她驚魂未定的心。
黑暗和寂靜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聽到他近在咫尺的、平緩的呼吸聲,能感覺到他胸膛隨著呼吸微微的起伏。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裡,那股微弱但頑強流轉的、陽剛而溫暖的氣息——那是九陽天脈的內力,在不自覺地運轉,療愈他自身的同時,也微微輻射到緊貼著他的她身上。
很舒服。一種從身體到心靈,都感到安寧和被保護的舒服。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在這份溫暖和安寧中,終於慢慢鬆弛下來。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眼皮越來越重。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身後的人,似乎也睡著了。呼吸變得更加綿長深沉。
黑暗的房間裡,兩個傷痕累累、劫後餘生的人,在陋室窄床上,依偎著,分享著彼此的體溫和微弱的生機,抵禦著外界的寒冷和危險。
這或許,是此刻亂局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白塵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動,隻是眼神在黑暗中變得銳利。胸口的血眼蠱印記,殘留的細微疤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悸動。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種……遙遠的、模糊的感應。
有什麼東西,或者說,有什麼人,帶著同源的氣息,在某個不算太遠的地方,被觸發了,或者……蘇醒了。
是羅刹體內的母蠱殘留?還是幽冥長老會的人,帶著類似的東西,進入了江城?
他無法確定。
但危險,顯然並未遠離。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已經沉沉睡去的女人。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嘴唇有些發白,但臉頰因為溫暖而泛著淡淡的紅暈。她的睡顏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和強勢,顯得柔軟而無助。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隻是輕輕替她拉了拉滑落的被角。
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默默運轉內力,療傷,也警惕著。
夜,還很長。
而黎明,還遠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