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很清,能見度不錯。水麵以下,井壁同樣覆蓋著厚厚的附著物。白塵的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寸井壁。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水麵下一米左右的位置。
那裡,井壁上,附著著一片顏色略深於周圍青苔的、暗褐色的東西。形狀不規則,大約有巴掌大小,緊貼在井壁上,像是某種苔蘚,又像是……乾涸的血跡,或者彆的什麼沉積物。
更奇特的是,以這片暗褐色·區域為中心,周圍的井壁上,生長著一些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的脈絡狀紋路,像是植物的根須,又像是某種菌絲,在青苔的掩蓋下,向四周延伸。
白塵的心,猛地一沉。
這紋路……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師父留下的、那些記錄著天醫門各種疑難雜症和奇毒的古籍裡!
他強忍著井下的陰寒和傷口的疼痛,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片暗褐色的附著物。
觸手冰涼,質地堅韌,不像是普通的苔蘚或淤泥。他用了點力,才摳下來一小塊。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塊附著物的瞬間,一股極其陰寒、歹毒的氣息,順著指尖猛地竄入!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入他的血脈!
白塵悶哼一聲,右手一陣麻痹,那塊摳下來的東西差點脫手!他體內的九陽內力應激而動,瞬間將那股陰寒氣息驅散,但指尖依舊殘留著刺骨的寒意和麻痹感。
好厲害的陰毒!僅僅是觸碰殘留物,就有如此威力!若是長期飲用被此物浸潤的井水……
他不敢再徒手觸碰,從腰間取出一個密封的小塑料袋,用袋子隔著,小心翼翼地將那一小塊暗褐色物質裝了進去。又用隨身的小刀,刮取了周圍一些帶有暗紅色紋路的青苔樣本。
做完這些,他已是臉色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井下陰寒的環境和剛才那股陰毒的衝擊,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白塵!怎麼樣了?能上來嗎?”井口傳來葉紅魚焦急的喊聲。
“拉我上去。”白塵啞著嗓子回應。
繩索緩緩上升。當白塵被拉出井口,重新見到天光時,他幾乎虛脫,被葉紅魚和林清月一起扶住,才沒有癱倒在地。他的右手,從指尖到小臂,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皮膚下仿佛有細小的寒氣在遊走。
“你的手!”林清月驚呼。
“沒事,陰毒入體,逼出來就好。”白塵喘息著,就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全力運轉九陽內力。灼熱的氣流從丹田湧出,衝向右手臂,所過之處,那股陰寒歹毒的氣息如冰雪消融,被迅速逼出體外。隻見他右手皮膚毛孔中,滲出絲絲縷縷極淡的黑色氣息,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幾分鐘後,他右手的青紫色漸漸褪去,恢複了些許血色,但依舊冰涼。他睜開眼,眼神凝重無比。
“井裡有什麼?”葉紅魚沉聲問。
白塵拿出那個密封袋,裡麵的暗褐色物質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乾涸血液般的色澤,而那些暗紅色紋路的樣本,則更像某種活物的血管脈絡。
“如果我沒認錯,”白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觸及真相邊緣的驚悸,“這是‘腐心藤’的殘骸,和它伴生的‘血瘟菌’。”
“腐心藤?血瘟菌?”林清月和葉紅魚都是一臉茫然。
“一種隻在天醫門古老典籍中記載的、理論上應該早已絕跡的邪物。”白塵緩緩道,目光落在林清月蒼白的臉上,“‘腐心藤’本身並非劇毒,但它生長的地方,會滋生‘血瘟菌’。此菌無色無味,可溶於水,長期微量攝入,會逐漸侵蝕人的心脈,使人氣血日漸枯竭,最終心臟衰竭而亡。而且……死狀與急病猝死無異,極難察覺。”
林清月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若非葉紅魚及時扶住,幾乎要暈倒。她死死盯著那袋樣本,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媽媽……不是急病……是被毒死的?在這口她最愛的、用來給女兒冰西瓜的井裡,被人下了這種陰毒的東西?
“是誰……是誰這麼惡毒?!”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悲痛。
“能培育和運用‘腐心藤’和‘血瘟菌’的,絕非普通人。這需要極其古老的毒物培育知識,和對藥理、地脈的深刻理解。”白塵的眼神越來越冷,“在天醫門的記載中,隻有當年與天醫門為敵的、幾個擅長用毒和蠱的古老邪派,才懂得這種方法。而其中一個,後來融入了……幽冥。”
幽冥!
又是幽冥!
林清月母親的死,可能早在十幾二十年前,就與幽冥有關!為什麼?一個與世無爭、隻是有些繪畫天賦的普通女子,怎麼會招惹上幽冥這種組織?
“這院子,是你母親婚前就買下的?”白塵問。
林清月強忍悲痛,點頭:“是,媽媽說,這是她用自己賣畫攢下的第一筆錢買的,是她一個人的秘密花園。連爸爸……都不知道具體位置,隻知道在西郊。”
“你母親,有沒有什麼特彆的……愛好,或者收藏?尤其是和古物、藥材、或者某些……奇怪的東西有關?”白塵追問。
林清月努力回憶,母親溫柔嫻靜的麵容在淚水中模糊:“媽媽喜歡畫畫,喜歡種花,喜歡研究一些古方香料……她有個小工作室,裡麵有很多她收集的舊書、香料、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石頭和植物標本。她去世後,那些東西大部分都收在老宅她的舊房間裡,我很少去動……”
“那些東西,可能很重要。”白塵看向葉紅魚。
葉紅魚立刻會意:“我馬上安排可靠的人,去林家老宅,將清月母親遺物中所有可能與古方、藥材、奇物相關的東西,全部秘密取出來檢查。尤其是……可能來自幽冥,或者與天醫門有關的東西。”
“還有這口井。”白塵看向那幽深的井口,“需要徹底清理,最好封掉。井下的‘腐心藤’殘骸和‘血瘟菌’必須清除乾淨,否則還可能汙染地下水脈。這需要專業人士,而且要絕對保密。”
“我來處理。”葉紅魚點頭,“我會找信得過的、懂行的人來。”
安排好這些,葉紅魚立刻去打電話布置。院子裡,隻剩下白塵和林清月。
林清月依舊呆呆地看著那口井,眼淚無聲地流著。母親溫柔的笑容,井水冰鎮的西瓜的甘甜,夏日午後的蟬鳴……所有美好的記憶,此刻都蒙上了一層陰毒恐怖的陰影。
白塵走到她身邊,用還能動的右手,輕輕按在她顫抖的肩上。
“如果真是幽冥所為,他們害死你母親,一定有原因。”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找到那個原因,找到凶手,才是對她最好的告慰。悲傷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林清月猛地轉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裡麵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我要他們償命!所有參與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會幫你。”白塵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但現在,你需要冷靜。幽冥的觸手,比我們想象的伸得更長,更久。你母親的死,我師父的失蹤,天醫門的沒落,還有現在的這一切……背後可能都有關聯。我們必須查清楚,而不是盲目複仇。”
林清月看著他平靜卻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看著他蒼白臉上那不容置疑的堅定,胸中翻騰的恨意和悲痛,奇異地被撫平了一絲。她用力點頭,擦去臉上的淚水,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
“我明白。從現在起,林家和幽冥,不死不休。”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裡帶著鋼鐵般的決絕。
白塵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袋“腐心藤”的樣本。
古毒再現,疑雲重重。
母親的死,幽冥的陰謀,天醫門的往事,還有師父的下落……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開始朝著一個更黑暗、更久遠的源頭彙聚。
而他們,正站在揭開這層層迷霧的邊緣。
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亡魂的低語。
陽光依舊明媚,但這座隱蔽小院的空氣裡,已彌漫開散不去的血腥和陰謀的氣息。
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