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種感覺,她不會認錯!
是白塵!
他竟然來了!拖著那副重傷瀕死、九陽反噬的身體,踏著月湖的夜浪,孤身一人,殺上了這座龍潭虎穴!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混雜著臉上的汙水。是激動,是狂喜,更是無邊無際的、撕心裂肺的擔憂和恐懼!他怎麼能來?他的身體怎麼撐得住?他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不……不要……白塵……走啊……快走……”她無聲地嘶喊,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嘗到了腥甜的血味。
然而,那道如同烈焰般的身影,沒有絲毫停留,沒有絲毫猶豫,正以驚人的速度,筆直地朝著島嶼中央——也就是水牢所在的這片核心建築區——突進!
沿途,不斷有幽冥教徒的陰冷氣息熄滅,有詭異的哨音戛然而止,有沉悶的撞擊和短促的慘叫響起。那道烈焰般的身影,就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了這塊陰毒腐敗的毒瘤!
“攔住他!!”
黑袍“島主”那嘶啞驚怒的咆哮,透過某種方式,響徹了小半個島嶼!林清月即使在水牢底部,也能清晰“聽”到那聲音中蘊含的震怒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
“啟動‘百蟲陣’!釋放‘蝕骨毒煙’!把他給我困死在‘萬毒林’!!”“島主”厲聲下令。
瞬間,林清月通過掌心印記模糊地感知到,島嶼東岸通往中央區域的必經之路上,大片大片的陰冷氣息如同沸騰般活躍起來!那是無數潛藏在地下的毒蟲被喚醒、催動!同時,數股濃鬱粘稠、色彩斑斕的毒煙,從林間、石縫中噴湧而出,迅速籠罩了那片區域!
百蟲陣!蝕骨毒煙!這些都是幽冥教用來對付強敵的歹毒手段!白塵重傷之軀,如何抵擋?
林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窒息。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通過掌心印記與島上幽冥之力的詭異聯係,以及那道烈焰般身影散發出的、灼熱暴烈的氣息與周圍環境的劇烈碰撞,在她混亂的感知中,勾勒出了一幅模糊卻驚心動魄的畫麵——
毒煙彌漫、蟲潮如海的黑夜叢林中,一道身影,如鬼魅,如疾風,踏著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樹乾,疾掠而過!
他的動作並不十分靈巧,甚至有些滯澀和踉蹌,顯然傷勢沉重影響了身法。但他的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仿佛無視了地形的阻礙,無視了毒煙的侵蝕,更無視了那些從四麵八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形態各異的恐怖毒蟲!
他的右手,在疾奔中抬起。
指尖,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點,一閃而逝。
然後——
“咻咻咻咻咻——!!!”
一片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仿佛暴雨敲打芭蕉,又像是無數銀梭撕裂空氣!
無數道細如牛毛、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以他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左右兩側,瞬間爆發,激·射而出!
那不是絲線。
是針。
銀針。
在慘淡的月光和毒煙磷火的映照下,那些細密的銀針,劃出無數道死亡的光痕,精準地、無情地,沒入了洶湧而來的蟲潮之中!
“噗噗噗噗噗……”
細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連成一片。
衝在最前麵的、拳頭大小的漆黑毒蛛,背生紅斑的百足蜈蚣,色彩斑斕的毒蠍,以及無數叫不出名字的怪異毒蟲,在被銀針射中的瞬間,身體齊齊一僵,然後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機,劈裡啪啦地掉落在泥濘的地麵上,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針孔處,沒有流出汁液,隻有一絲焦黑。
一片銀針之雨掃過,前方洶湧的蟲潮,竟然被硬生生清空了一大片!露出一條暫時安全的通道!
而那道身影,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死去的毒蟲一眼,腳步絲毫不停地,踏著蟲屍,衝入了色彩斑斕、翻滾不休的“蝕骨毒煙”之中!
毒煙沾上他的衣角,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但他體表似乎有一層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暈在流轉,將大部分毒煙排斥在外。隻有少量毒煙滲入,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灰敗了幾分,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但他依舊在前衝!目標明確——島嶼中央,那棟散發著最濃烈陰冷和邪惡氣息的建築!也是水牢所在的方向!
踏浪而來,銀針如雨。
孤身一人,重傷之軀,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和焚儘一切的暴烈,在這幽冥毒窟之中,悍然殺出一條血路!
水牢底部,林清月早已淚流滿麵,身體因為激動、擔憂、恐懼和那掌心印記越來越劇烈的灼燙而劇烈顫抖。
他能找到她嗎?他能撐到救出她嗎?外麵還有那個恐怖的“島主”和更多守衛……
而就在這時,水牢厚重的鐵質井蓋,突然發出了“哢噠”一聲輕響。
鎖……被打開了?
林清月猛地抬起頭,沾滿淚水和汙水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井蓋被緩緩移開一道縫隙。
一張蒼白、憔悴、布滿細密汗珠、卻依舊平靜得令人心碎的臉,出現在了縫隙上方。
黯淡的目光,穿過黑暗和汙濁的水汽,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他找到了。
在彌漫的毒煙、洶湧的蟲潮、無數的埋伏和自身瀕臨崩潰的重傷之下,他依然,找到了她。
白塵看著水牢底部,那個浸泡在汙水中、臉色慘白、淚流滿麵、卻依舊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絲嗚咽的女人,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輕輕地碎裂了,又有什麼東西,更加堅定地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口黑血先湧了上來,被他強行咽下,隻在嘴角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然後,他對著她,緩緩地,伸出了那隻布滿新舊傷痕、此刻還在微微顫抖、卻剛剛灑出漫天銀雨的手。
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清月,彆怕。”
“我來了。”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