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聽得分明——鞋底踏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緩,帶著慣常的威嚴。是長老。他又來了。
門被推開,和昨天一樣的動作。灰袍老者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來,看到她還躺著,眉頭皺了一下。
“你還沒死?”語氣和昨日如出一轍,平淡中帶著輕蔑。
蘇清瑤沒睜眼。她還在運轉周天,不能中斷。但她聽見了,也記住了。
長老走近兩步,停在床前五尺處,不肯再靠近。“昨日我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安分養傷,彆妄想修行。你這種體質,連引氣都做不到,練也是白練,浪費心神。”
他頓了頓,見她不理,聲音冷了幾分:“怎麼,裝聾作啞?你以為閉著眼,我就拿你沒辦法?”
蘇清瑤依舊不動。
她在等第三個周天結束。
靈氣已經快要填滿一個小周天的容量。她能感覺到丹田裡的氣旋在膨脹,雖然還很微弱,但確實存在。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煉氣成功”。
最後一縷靈氣彙入丹田,周天完成。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從鼻端溢出,竟帶起一小股旋風,吹得桌上油燈劇烈晃動,火苗拉長,差點熄滅。
長老眼神一凝。
他修為不高,但也踏入煉氣三層多年,對靈氣波動極為敏感。剛才那一口氣,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屋子裡的靈氣明顯紊亂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
他盯著她,聲音沉了下來:“你剛才……在修煉?”
蘇清瑤這才睜開眼。
她的眼神很靜,沒有挑釁,也沒有畏懼。她隻是看著他,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我不能修煉?”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比昨日有力得多。
長老冷笑:“你靈根殘缺,經脈閉塞,連測靈石都不亮。你怎麼修?靠想?”
“現在能了。”她說。
長老一愣,隨即嗤笑出聲:“荒謬!你當修煉是兒戲?三天前你還引不動一絲靈氣,今天就能煉氣了?你怕是摔壞了腦子!”
他袖子一甩,轉身要走,“我不跟你瘋言瘋語。七日內若不能起身,便遷去外院,彆再指望留在偏院。”
他說完,抬腳往門口走。
就在他抬手準備關門的一瞬,屋內靈氣再次波動。
蘇清瑤閉上了眼。
她開始第四個周天。
這一次,她不再壓抑。混沌靈根全力運轉,靈氣如潮水般湧入。牆壁、地麵、空氣中殘存的所有微弱靈氣,都被她吸扯過來。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縮,隨即暴漲,照得滿屋通明。
長老的手停在門上。
他感覺到了。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靈壓從床上傳來。不是錯覺。那是一個煉氣期修士才有的氣息波動。而且……還在增強。
他猛地回頭,看向床上的人。
她靜靜躺著,麵容蒼白,呼吸平穩。可她周身的空氣在顫動,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扭曲。她的手指放在身側,指尖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暈——那是靈氣外溢的征兆。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蘇家曆代子弟,哪一個不是從小打基礎,三年才能入煉氣一層?她一個殘靈之體,重傷未愈,昨日還奄奄一息,今天竟能引氣入體,還連續完成多個周天?
他盯著她,眼神變了。不再是輕蔑,而是驚疑。
“你……到底做了什麼?”
蘇清瑤沒答。
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第五個周天開始。
靈氣湧入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她體內的經脈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迎來春汛,暢快流淌。混沌靈根高速旋轉,將所有靈氣煉化為己用。她能感覺到,自己離煉氣一層初期隻差一步——也許再兩個周天,就能真正跨過門檻。
長老站在門口,沒再說話。
他想斥責,想否定,可眼前的景象不容他回避。那股靈氣波動是真實的,越來越穩,越來越強。就算再愚鈍的人也看得出——這女人,真的在修煉,而且……進展驚人。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緩緩恢複平靜,但燈油已燒去大半。窗外的天光由亮轉暗,黃昏將至。
蘇清瑤仍在修煉。
她沒因長老的離開而鬆懈。反而更加專注。她知道,今天這一幕會被傳出去。也許明天就會有人來查,來試探,來打壓。她必須抓緊每一分時間。
她要把根基打得牢不可破。
她運行第六個周天。
混沌靈根穩定旋轉,靈氣如江河入海。她的氣息雖未外放太遠,但已形成微弱的場域,讓屋內空氣都變得粘稠。
她仍躺在破床上,脊背壓著傷處,臉色未改。但從內在,她已不再是昨日的廢柴。
她是蘇清瑤。
穿越而來,魂穿至此。
昨日她隻能忍辱負重,今日她已有反擊之力。
她不信命。
也不信所謂的天賦定論。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踏上這條修仙之路。
第七個周天開始。
她的呼吸與心跳逐漸同步,每一下搏動,都推動靈氣流轉。丹田內的氣旋擴大了一圈,顏色由灰白轉為銀灰,旋轉時帶起細微的嗡鳴。
屋外,風起了。
吹動窗紙,發出啪啪輕響。
她沒抬頭。
她隻專注於體內那一縷縷湧入的靈氣,專注於混沌靈根的每一次轉動。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但她不怕。
她已經站起來了——哪怕身體還躺著,她的意誌早已挺直。
油燈的火苗最後一次跳動,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雙清醒的眼睛。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對著空中,輕輕一勾。
一縷遊離的靈氣被她牽引,繞著指尖轉了半圈,隨即消散。
她嘴角微動,沒笑,但眼裡有了光。
門外,遠處傳來一聲鳥叫。
她收回手,閉上眼。
第八個周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