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火把往前一照——
石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藤蔓。
不是普通藤蔓。這些藤蔓通體暗紅,表麵布滿細密的絨毛,絨毛尖端分泌著粘稠的透明液體。藤蔓無風自動,緩慢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蔓延。
“腐仙藤。”蘇清雪聲音緊繃,“吞噬靈氣、血肉生長的邪物。難怪靈眼枯竭。”
林風頭皮發麻:“這麼多……我們繞開?”
“繞不開。”蘇清雪指向洞窟深處,“靈氣源在那邊,腐仙藤最密集處,就是曾經的靈眼所在。”
她頓了頓:“但腐仙藤懼火、畏雷。火把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怎麼速決?燒了它們?”
“不。”蘇清雪眼神銳利,“取一截樣本。腐仙藤在黑市價格極高,尤其這種生長在地脈深處的。一截完整藤蔓,至少值五十靈石。”
林風倒吸一口涼氣:“你要在它們老巢裡……割藤蔓?”
“我掩護,你動手。”蘇清雪已經開始掐訣,“火把給我。你用這個——”
她從儲物袋掏出一柄巴掌大的玉刀,刀身刻滿細密符文:“這是師父留下的‘斬邪刀’,專克陰邪之物。但隻能用一次,務必找準主藤。”
“主藤?”
“最粗壯、顏色最深的那根。腐仙藤群有集體意識,主藤受損,其餘藤蔓會短暫僵直。我們就趁那瞬間,取樣本,撤離。”
林風接過玉刀,入手冰涼。他看向前方緩緩逼近的藤蔓海洋,手心冒汗。
“師姐,”他咽了口唾沫,“要是失敗……”
“那就死在一起。”蘇清雪說得平靜,“總比被債主逼死強。”
林風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行。”他握緊玉刀,“師姐指哪兒,我砍哪兒。”
蘇清雪深深看他一眼,沒再說話。她將火把高舉,口中念咒,火苗猛地躥高,化作一道火環擴散開來。
腐仙藤觸火即縮,發出尖銳的嘶嘶聲。
“就是現在!”蘇清雪劍指前方火光照亮處,“那根!紫色紋路最深的!”
林風看見了。
在藤蔓叢最中央,一根足有嬰兒手臂粗的暗紅藤蔓盤踞在石台上,表麵紫色紋路如血管般搏動。石台下方,隱約可見一個碗口大小的凹陷,裡麵乾涸龜裂,但凹陷邊緣,有一絲極微弱的乳白靈光閃爍。
靈眼!真的還有殘留!
來不及細看,周圍藤蔓已從最初的驚嚇中恢複,更加瘋狂地湧來。
蘇清雪劍光如雨,斬斷一波又一波藤蔓。但斬斷處立刻再生,無窮無儘。
“林風!”她厲喝。
林風咬牙前衝。
三步距離在此時成了優勢——蘇清雪的劍光始終護在他身側三步內,斬出短暫的安全通道。
他衝到石台前,腐仙藤主藤似乎感知到威脅,猛地揚起,頂端裂開一道口子,噴出腥臭粘液。
林風側身躲開,粘液濺在石壁上,腐蝕出滋滋白煙。
就是現在!
他躍上石台,玉刀全力斬下。
刀鋒觸及藤身的瞬間,符文大亮,刺眼的白光吞沒視野。林風聽見一聲淒厲到不像植物的尖嘯,隨後玉刀崩碎,碎片割破他的手。
但主藤斷了。
斷口噴出暗紅汁液,濺了他一身。汁液滾燙,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衣物瞬間冒煙。
“林風!”蘇清雪的驚呼傳來。
與此同時,周圍所有藤蔓齊齊僵住,像被抽走了魂。
林風忍著灼痛,從斷口處用力扯下一截三尺長的藤蔓,塞進早已準備好的鐵盒,“啪”地合上。
“到手了!撤!”
蘇清雪一劍斬開前方僵直的藤蔓,伸手抓住林風衣領,將他往後拖。兩人跌跌撞撞往回跑,身後,腐仙藤的僵直隻持續了三息。
三息後,更加瘋狂的嘶鳴響起,整座洞窟都在震動。
“它們醒了!”林風回頭瞥見藤蔓如潮水般追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往上跑!”蘇清雪推他一把,自己斷後,劍光織成密網,勉強阻擋。
但藤蔓太多了。
一道藤蔓突破劍網,纏上蘇清雪腳踝。她悶哼一聲,劍氣斬斷,但腳踝已被腐蝕出焦黑傷口。
“師姐!”林風折返,柴刀狂砍。
“彆管我!走!”
“走個屁!”林風眼睛紅了,契約帶來的連接讓他清晰感受到蘇清雪腳踝的劇痛,“契約說了同生共死!你死我也死!”
他一把抓住蘇清雪的手,像上次對抗李魁時那樣。
靈力再次貫通。
但這一次,不是進攻,是逃命。
林風把所有靈力灌注到雙腿,拖著蘇清雪發瘋般往上衝。蘇清雪被他拽著,勉強維持劍招護住後方。
藤蔓的嘶鳴越來越近,腥風幾乎撲到後背。
前方終於出現洞口微光。
“快到了!”林風嘶吼。
最後一丈。
藤蔓追至腳後跟。
蘇清雪反手擲出青鋼劍,劍身雷光炸裂——是她壓箱底的一張雷符,師父給的保命物。
轟!
雷光暫時逼退藤蔓。
兩人衝出洞口,滾倒在地。
蘇清雪立刻轉身,咬破指尖,以血在洞口畫下一道簡易封印。符文亮起紅光,暫時封住了洞口。
洞內傳來藤蔓瘋狂撞擊的悶響,但一時衝不出來。
安全了。
林風癱在地上,大口喘氣。他渾身都是腐仙藤的汁液,衣服燒出無數破洞,露出的皮膚紅腫潰爛,火辣辣地疼。
蘇清雪也好不到哪去。腳踝傷口深可見骨,臉色慘白如紙,剛才那口精血消耗極大。
兩人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逐漸亮起的天空,誰也沒說話。
隻有粗重的喘息,和洞內不絕於耳的撞擊聲。
良久,林風先笑了。
先是低笑,然後變成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師姐……”他邊笑邊喘,“我們……我們真拿到了……”
蘇清雪側頭看他,看他滿臉黑紅汁液混著血汙,看他笑得像個瘋子。
她也輕輕勾了勾唇角。
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嗯。”她說,“拿到了。”
林風笑夠了,掙紮著坐起來,從懷裡掏出鐵盒。盒子燙得嚇人,裡麵那截腐仙藤還在微微蠕動。
“這玩意兒……真值五十靈石?”
“黑市價,隻高不低。”蘇清雪也坐起來,撕下衣擺包紮腳踝,“但我們必須儘快脫手。腐仙藤離土後活不過十二時辰,死了就不值錢了。”
“那現在下山?”
“不。”蘇清雪看向洞口,“先回宗門處理傷口,換身衣服。這副模樣去黑市,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去了哪兒。”
林風點頭,正要扶她起來,忽然想起什麼:“師姐,剛才那靈眼……”
“殘留極少,但確實有。”蘇清雪眼神複雜,“師父說得對,那地方‘不乾淨’。腐仙藤盤踞,靈眼早已汙染。即便有殘留,也非善地。”
“那懸賞……”
“隻交‘未完全枯竭’的信息。”蘇清雪斬釘截鐵,“拿一百靈石就走。具體坐標和采集路線,絕不能給。否則引來更多人,青雲山永無寧日。”
林風明白其中利害:“聽師姐的。”
他扶起蘇清雪,兩人一瘸一拐往山下走。晨光徹底照亮山林,鳥鳴再次響起,仿佛剛才地底那場生死搏殺隻是幻覺。
但林風手裡的鐵盒,和蘇清雪腳踝的傷,都是真的。
走出幾步,蘇清雪忽然說:
“剛才在洞裡,你說‘你死我也死’。”
林風一愣:“啊,契約不是這麼說的嗎?”
“是。”蘇清雪頓了頓,“但你說的時候,沒想過契約,是真心那麼想的。”
林風啞然。
他確實沒想。當時腦子一熱,話就出口了。
“師姐不也是?”他嘀咕,“明明自己能跑,非要斷後。”
蘇清雪沒接話。
山路沉默,隻有腳步聲和喘息。
快到宗門時,她忽然輕聲說:
“林風。”
“嗯?”
“謝謝。”
林風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他扭頭看蘇清雪,師姐側著臉,耳根微微泛紅。
“師姐你……”
“閉嘴。”蘇清雪加快腳步,“回去上藥。”
林風看著她的背影,咧嘴笑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鐵盒。
五十靈石。
加上懸賞一百。
一百五。
雖然離三千還遠,但總歸是……一起掙來的第一筆錢。
他小跑著追上去。
“師姐,等賣了錢,我給你買雙新鞋!你這鞋都磨破了!”
“不必。”
“那買點好的傷藥?”
“隨你。”
“那……買隻雞燉湯補補?”
“……”
“師姐你走慢點!傷口疼!”
朝陽徹底升起,照亮青雲山破敗的山門。
大殿門柱上,李魁留下的刀痕還在。
但今天,林風看著那道裂口,忽然覺得,沒那麼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