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亦加救靖,高祖遂舍之。武德中,以平蕭銑、輔公祏功,曆遷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太宗嗣位,召拜刑部尚書。貞觀二年,以本官檢校中書令。
三年,轉兵部尚書,為代州行軍總管,進擊突厥定襄城,破之。突厥諸部落俱走磧北,北擒隋齊王暕之子楊道政,及煬帝蕭後,送於長安。
突利可汗來降,頡利可汗僅以身遁。太宗謂曰:“昔李陵提步卒五千,不免身降匈奴,尚得名書竹帛。卿以三千輕騎,深入虜庭,克複定襄,威振北狄,實古今未有,足報往年渭水之役矣。”以功進封代國公。
此後,頡利可汗大懼,四年,退保鐵山,遣使入朝謝罪,請舉國內附。又以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往迎頡利。
頡利雖外請降,而心懷疑貳。詔遣鴻臚卿唐儉、攝戶部尚書將軍安修仁慰諭之,靖謂副將張公謹曰:“詔使到彼,虜必自寬,乃選精騎齎二十日糧,引兵自白道襲之。”公謹曰:“既許其降,詔使在彼,未宜討擊。”
靖曰:“此兵機也,時不可失。”遂督軍疾進。
行至陰山,遇其斥候千餘帳,皆俘以隨軍。
頡利見使者甚悅,不虞官兵至也。靖前鋒乘霧而行,去其牙帳七裡,頡利始覺,列兵未及成陣,單馬輕走,虜眾因而潰散。斬萬餘級,殺其妻隋義成公主,俘男女十餘萬,斥土界自陰山至於大漠,遂滅其國。
尋獲頡利可汗於彆部落,餘眾悉降。太宗大悅,顧謂侍臣曰:“朕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往者國家草創,突厥強梁,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頡利,朕未嘗不痛心疾首,誌滅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暫動偏師,無往不捷,單於稽顙,恥其雪乎!”群臣皆稱萬歲。尋拜靖光祿大夫、尚書右仆射,賜實封五百戶。
又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征吐穀渾,大破其國。改封衛國公。及靖身亡,有詔許墳塋製度依漢衛、霍故事,築闕象突厥內燕然山、吐穀渾內磧石二山,以旌殊績。
虞世南,會稽餘姚人也。貞觀初,太宗引為上客,因開文館,館中號為多士,鹹推世南為文學之宗。授以記室,與房玄齡對掌文翰。嘗命寫《列女傳》以裝屏風,於時無本,世南暗書之,一無遺失。貞觀七年,累遷秘書監。太宗每機務之隙,引之談論,共觀經史。
世南雖容貌懦弱,如不勝衣,而誌性抗烈,每論及古先帝王為政得失,必存規諷,多所補益。及高祖晏駕,太宗執喪過禮,哀容毀悴,久替萬機,文武百寮,計無所出,世南每入進諫,太宗甚嘉納之,益所親禮。
嘗謂侍臣曰:“朕因暇日,每與虞世南商榷古今。朕有一言之善,世南未嘗不悅;有一言之失,未嘗不悵恨。其懇誠若此,朕用嘉焉。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憂不治?”太宗嘗稱世南有五絕: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學,四曰詞藻,五曰書翰。
及卒,太宗舉哀於彆次,哭之甚慟。喪事官給,仍賜以東園秘器,贈禮部尚書,諡曰文懿。
太宗手敕魏王泰曰:“虞世南於我,猶一體也。拾遺補闕,無日暫忘,實當代名臣,人倫準的。吾有小善,必將順而成之;吾有小失,必犯顏而諫之。今其雲亡,石渠、東觀之中,無複人矣,痛惜豈可言耶!”
未幾,太宗為詩一篇,追思往古理亂之道,既而歎曰:“鐘子期死,伯牙不複鼓琴。朕之此篇,將何所示?”
因令起居褚遂良詣其靈帳讀訖焚之,其悲悼也若此。
又令與房玄齡、長孫無忌、杜如晦、李靖等二十四人,圖形於淩煙閣。
李勣,曹州離狐人也。本姓徐,初仕李密,為左武侯大將軍。密後為王世充所破,擁眾歸國。
勣猶據密舊境十郡之地。武德二年,謂長史郭孝恪曰:“魏公既歸大唐,今此人眾土地,魏公所有也。吾若上表獻之,則是利主之敗,自為己功,以邀富貴,是吾所恥。今宜具錄州縣及軍人戶口,總啟魏公,聽公自獻,此則魏公之功也,不亦可乎?”乃遣使啟密。使人初至,高祖聞無表,惟有啟與密,甚怪之。使者以勣意聞奏,高祖方大喜曰:“徐勣感德推功,實純臣也。”拜黎州總管,賜姓李氏,附屬籍於宗正。封其父蓋為濟陰王,固辭王爵,乃封舒國公,授散騎常侍。尋加勣右武侯大將軍。
及李密反叛伏誅,勣發喪行服,備君臣之禮,表請收葬。高祖遂歸其屍。於是大具威儀,三軍縞素,葬於黎陽山。禮成,釋服而散,朝野義之。尋為竇建德所攻,陷於建德,又自拔歸京師。從太宗征王世充、竇建德,平之。
貞觀元年,拜並州都督,令行禁止,號為稱職,突厥甚加畏憚。太宗謂侍臣曰:“隋煬帝不解精選賢良,鎮撫邊境,惟遠築長城,廣屯將士,以備突厥,而情識之惑,一至於此。朕今委任李勣於並州,遂得突厥畏威遠遁,塞垣安靜,豈不勝數千裡長城耶?”其後並州改置大都督府,又以勣為長史,累封英國公。在並州凡十六年,召拜兵部尚書,兼知政事。勣時遇暴疾,驗方雲須灰可以療之,太宗自剪須為其和藥。勣頓首見血,泣以陳謝。太宗曰:“吾為社稷計耳,不煩深謝。”
十七年,高宗居春宮,轉太子詹事,加特進,仍知政事。太宗又嘗宴,顧勣曰:“朕將屬以孤幼,思之無越卿者。公往不遺於李密,今豈負於朕哉!”勣雪涕致辭,因噬指流血。俄沉醉,禦服覆之,其見委信如此。勣每行軍,用師籌算,臨敵應變,動合事機。自貞觀以來,討擊突厥、頡利及薛延陀、高麗等,並大破之。太宗嘗曰:“李靖、李勣二人,古之韓、白、衛、霍豈能及也!”
馬周,博州茌平人也。貞觀五年,至京師,舍於中郎將常何之家。時太宗令百官上書言得失,周為何陳便宜二十餘事,令奏之,事皆合旨。太宗怪其能,問何,何對曰:“此非臣所發意,乃臣家客馬周也。”
太宗即日召之,未至間,凡四度遣使催促。及謁見,與語甚悅。令直門下省,授監察禦史,累除中書舍人。周有機辯,能敷奏,深識事端,故動無不中。
太宗嘗曰:“我於馬周,暫時不見,則便思之。”
十八年,曆遷中書令,兼太子左庶子,周既職兼兩宮,處事平允,甚獲當時之譽。又以本官攝吏部尚書。太宗嘗謂侍臣曰:“周見事敏速,性甚慎至。至於論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之,多稱朕意。
既寫忠誠,親附於朕,實藉此人,共康時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