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曹孟德移駕幸許都
呂奉先乘夜襲徐郡
話說李樂帶領軍隊假稱是李傕、郭汜，前來攔截車駕，天子大驚。楊奉說：“這是李樂。”於是命令徐晃出去迎戰。李樂親自出戰。兩匹馬剛一交鋒，隻一個回合，李樂就被徐晃一斧頭砍下馬，徐晃殺散其餘黨羽，保護車駕過了箕關。太守張楊在軹道準備了粟米和布帛迎接車駕。皇帝封張楊為大司馬。張楊辭彆皇帝，帶兵屯駐在野王去了。
皇帝進入洛陽，隻見宮殿房屋被燒光，街市荒蕪，滿眼都是蒿草，宮院裡隻剩下殘垣斷壁。皇帝命令楊奉暫且蓋些小宮殿供居住。百官前來朝賀，都站在荊棘叢中。下詔將興平年號改為建安元年。這一年又鬨***。洛陽的居民僅有幾百家，沒有食物可吃，都出城去剝樹皮、挖草根充饑。尚書郎以下的官員，都親自出城砍柴，很多人死在頹牆斷壁之間。漢朝末年氣運衰落，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後人有詩感歎道：“血流芒碭白蛇亡，赤幟縱橫遊四方。秦鹿逐翻興社稷，楚騅推倒立封疆。天子懦弱奸邪起，氣色凋零盜賊狂。看到兩京遭難處，鐵人無淚也恓惶！”
太尉楊彪上奏皇帝說：“之前承蒙陛下降詔，還沒有派人前去征召。如今曹操在山東，兵強馬壯，將領眾多，可以宣召他入朝，輔佐王室。”皇帝說：“朕之前已經下過詔書了。你何必再上奏，現在就派人前去便是。”楊彪領旨，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山東，宣召曹操。
話說曹操在山東，得知皇帝車駕已經回到洛陽，便召集謀士商議。荀彧進言說：“從前晉文公接納周襄王，諸侯都服從他；漢高祖為義帝發喪，天下人心歸附。如今天子蒙難，將軍若能趁此時率先倡導義兵，尊奉天子以順從眾人的期望，這是蓋世的謀略啊。如果不早點謀劃，彆人就會搶先我們去做了。”曹操十分高興。正要收拾起兵，忽然報告說有天子的使者帶著詔書前來宣召。曹操接到詔書，限定日期起兵。
話說皇帝在洛陽，百事都沒有準備好，城牆倒塌，想要修繕卻無能為力。有人報告說李傕、郭汜率領軍隊即將到達。皇帝大驚，問楊奉說：“派往山東的使者還沒回來，李傕、郭汜的軍隊又到了，這該怎麼辦？”楊奉、韓暹說：“臣願意與賊軍決一死戰，以保護陛下！”董承說：“城牆不堅固，兵器甲胄不多，如果戰敗，又該如何？不如暫且護駕前往山東躲避。”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當天就起駕向山東進發。百官沒有馬匹，都跟隨車駕步行。出了洛陽，走了不到一箭之地，隻見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金鼓喧天，無數人馬到來。皇帝、皇後嚇得渾身顫抖說不出話。忽然一騎飛奔而來，是之前派往山東的使者，到車駕前跪拜啟奏說：“曹將軍發動了山東所有的軍隊，應詔前來。聽說李傕、郭汜進犯洛陽，先派夏侯惇作為先鋒，帶領十員上將，五萬精兵，前來保駕。”皇帝這才安心。
不一會兒，夏侯惇帶著許褚、典韋等人，來到車駕前拜見天子，都以軍禮相見。皇帝撫慰他們完畢，忽然報告說正東又有一路軍隊到來。皇帝立即命令夏侯惇去探查，夏侯惇回來報告說：“是曹操的步兵。”很快，曹洪、李典、樂進來拜見皇帝。通報姓名完畢，曹洪上奏說：“臣兄知道賊兵即將逼近，擔心夏侯惇勢單力薄難以抵擋，所以又派臣等兼程趕來協助。”皇帝說：“曹將軍真是國家的棟梁之臣啊！”於是命令他們護駕前行。
探馬來報告：“李傕、郭汜率領軍隊長驅直入。”皇帝命令夏侯惇分兩路迎敵。夏侯惇於是與曹洪分為兩翼，騎兵先出發，步兵隨後跟上，全力攻擊。李傕、郭汜的賊兵大敗，被斬首一萬多人。於是請皇帝回到洛陽故宮。夏侯惇在城外屯兵。
第二天，曹操率領大隊人馬到來。安營紮寨完畢，曹操進入城中拜見皇帝，在殿階之下行跪拜禮。皇帝賜他起身，宣讀詔令撫慰犒勞。曹操說：“臣從前蒙受國家恩典，時刻想著報答。如今李傕、郭汜兩個賊子，罪惡滔天；臣有精兵二十多萬，以正義之師討伐叛逆，戰無不勝。陛下要好好保重龍體，以國家社稷為重。”皇帝於是封曹操兼任司隸校尉，假節鉞，錄尚書事。
話說李傕、郭汜得知曹操遠道而來，商議著要速戰速決。賈詡勸諫說：“不行。曹操兵精將勇，我們不如投降他，以求免除自身的罪過。”李傕憤怒地說：“你竟敢滅我的銳氣！”拔劍要斬殺賈詡。眾將勸阻才作罷。當晚，賈詡單人匹馬回到家鄉去了。
第二天，李傕的軍隊前來迎戰曹操的軍隊。曹操先命令許褚、曹仁、典韋帶領三百鐵騎，在李傕的軍陣中衝突了三遭，才開始布陣。陣形擺好後，李傕的侄子李暹、李彆出陣來到陣前，還沒來得及開口，許褚飛馬衝過去，一刀先斬殺了李暹；李彆吃了一驚，從馬上倒撞下來，許褚也將他斬殺，雙手提著人頭回到陣中。曹操撫摸著許褚的後背說：“你真是我的樊噲啊！”隨即命令夏侯惇領兵從左邊出擊、曹仁領兵從右邊出擊，曹操親自帶領中軍衝擊敵陣。戰鼓敲響一聲，三軍齊頭並進。賊兵抵擋不住，大敗而逃。曹操親自手持寶劍督戰，率領眾人連夜追殺，剿滅斬殺了很多敵人，投降的人數不勝數。李傕、郭汜向西逃命，慌慌張張如同喪家之犬；自知無處容身，隻好到山中落草為寇去了。
曹操回兵，仍然屯駐在洛陽城外。楊奉、韓暹兩人商議：“如今曹操立下大功，必然會掌握重權，怎麼能容得下我們？”於是進宮奏請天子，以追殺李傕、郭汜為名，帶領本部軍隊屯駐到大梁去了。
一天，皇帝派人到曹操營中，宣召曹操入宮議事。曹操聽說天子使者到了，請來相見，隻見這人眉清目秀，精神飽滿。曹操暗自心想：“如今東都洛陽鬨***，官員、百姓和軍隊都麵帶饑色，這人怎麼如此肥胖？”於是問他說：“您麵容豐滿，是如何調養才這樣的？”那人回答說：“我沒有彆的辦法，隻是吃清淡的食物三十年了。”曹操點頭；又問：“您擔任什麼官職？”回答說：“我被舉薦為孝廉。原本是袁紹、張楊的從事。如今聽說天子回到都城，特地前來朝見，被封為正議郎。我是濟陰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操離開座位說：“久聞大名！有幸能在此相見。”於是在營帳中擺酒款待他，讓他與荀彧見麵。
忽然有人報告說：“一隊人***而去，不知道是誰。”曹操急忙派人去探查。董昭說：“這是李傕的舊將楊奉，和白波帥韓暹，因為明公您來到這裡，所以帶兵打算投奔大梁去了。”曹操說：“難道是懷疑我嗎？”董昭說：“這都是些沒有謀略的人，明公您不必擔心。”曹操又問：“李傕、郭汜這兩個賊子此次離去會怎樣？”董昭說：“老虎沒了爪子，鳥兒沒了翅膀，不久就會被明公擒獲，不值得放在心上。”
曹操見董昭說話投機，便向他詢問朝廷大事。董昭說：“明公興起義兵來鏟除暴亂，入朝輔佐天子，這是春秋五霸一樣的功勞啊。但是各位將領人心各異，不一定會服從您：如今如果留在這裡，恐怕會有不便之處。隻有將天子移駕到許都才是上策。然而朝廷四處流亡，剛剛回到京城，遠近的人都仰望，希望能有一朝的安寧；如今又要遷移車駕，恐怕不能滿足眾人的心意。做非同尋常的事，才能有非同尋常的功績，希望將軍您能下定決心。”曹操握著董昭的手笑著說：“這正是我的本意。但是楊奉在大梁，朝廷大臣也都在，不會發生其他變故吧？”董昭說：“這很容易。寫封信給楊奉，先穩住他的心。明確告知大臣們，因為京城沒有糧食，想讓天子車駕移駕到許都，靠近魯陽，以便轉運糧食，這樣就可以免去糧食短缺的憂慮。大臣們聽了，應該會欣然聽從。”曹操十分高興。董昭告辭，曹操拉著他的手說：“凡是我曹操有所圖謀，還請您多多指教。”董昭稱謝後離去。
曹操從此每天與各位謀士秘密商議遷都的事情。當時侍中、太史令王立私下對宗正劉艾說：“我仰觀天文，從去年春天開始，太白星在鬥宿和牛宿的位置侵犯鎮星，經過天津星，熒惑星又逆行，與太白星在天關星相會，金火交會，必定會有新的天子出現。我看大漢的氣數即將終結，晉魏之地，必定會有興起的人。”又秘密上奏獻帝說：“天命有去有留，五行不會一直昌盛。代替火德的是土德。取代漢朝擁有天下的，應當在魏地。”曹操聽說後，派人告訴王立說：“知道您對朝廷忠心耿耿，然而天道深遠，希望您不要多說。”曹操把這件事告訴荀彧。荀彧說：“漢朝以火德稱王，而明公您是土命。許都屬土，到了那裡必定會興盛。火能生土，土能旺木：正合董昭、王立所說的話。日後必定會有興起的一天。”曹操於是下定決心。
第二天，曹操入宮拜見皇帝，上奏說：“東都洛陽荒廢已久，無法修繕；再加上轉運糧食艱難。許都距離魯陽很近，城郭宮殿、錢糧民物，都足以備用。臣鬥膽請陛下移駕到許都，希望陛下聽從。”皇帝不敢不聽從；群臣都懼怕曹操的勢力，也沒有人敢提出異議。於是選擇日子起駕。曹操帶領軍隊護行，百官都跟隨。
沒走幾程，前方來到一處高陵。忽然喊聲大作，楊奉、韓暹帶兵攔住去路。徐晃一馬當先，大叫：“曹操，你想劫持天子要去哪裡！”曹操騎馬出來觀看，見徐晃威風凜凜，暗暗稱奇；便命令許褚出馬與徐晃交戰。刀斧相交，戰了五十多個回合，不分勝負。曹操立即鳴金收兵，召集謀士商議說：“楊奉、韓暹實在不值得擔憂；徐晃可是真正的良將啊。我不忍心用武力與他對抗，應當用計策招降他。”行軍從事滿寵說：“主公不用擔心。我從前與徐晃有一麵之交，今晚我扮成小兵，偷偷潛入他的營中，用言語勸說他，一定能讓他真心歸降。”曹操欣然派遣他去。
當晚，滿寵扮成小兵，混入對方軍隊中，偷偷來到徐晃帳前，隻見徐晃手持蠟燭，身披鎧甲坐在那裡。滿寵突然走到他麵前，作揖說：“老朋友彆來無恙啊！”徐晃驚訝地起身，仔細看了看說：“你不是山陽的滿伯寧嗎！怎麼到這裡來了？”滿寵說：“我現在是曹將軍的從事。今天在陣前見到老朋友，想進一言，所以特地冒死前來。”徐晃於是請他入座，詢問他的來意。滿寵說：“您的勇略，世間少有，為何屈身於楊奉、韓暹之流呢？曹將軍是當世的英雄，他禮賢下士，天下人都知道；今天在陣前，看到您的勇猛，十分敬愛，所以不忍心讓優秀的將領拚死相戰，特地派我來邀請您。您為什麼不棄暗投明，共同成就大業呢？”徐晃沉思了很久，然後長歎一聲說：“我本來就知道楊奉、韓暹不是成就大業的人，無奈跟隨他們很久了，不忍心舍棄他們。”滿寵說：“難道沒聽說過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嗎？遇到可以侍奉的君主，卻錯失機會，這可不是大丈夫所為。”徐晃起身謝道：“願意聽從您的話。”滿寵說：“為什麼不殺了楊奉、韓暹再離開，作為進見之禮呢？”徐晃說：“以臣子的身份弑殺君主，這是大不義的行為。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滿寵說：“您真是忠義之士啊！”徐晃於是帶領帳下幾十名騎兵，連夜與滿寵一起來投奔曹操。
早有人報告給楊奉。楊奉大怒，親自帶領一千騎兵前來追趕，大叫：“徐晃反賊，彆跑！”正在追趕的時候，忽然一聲炮響，山上山下，火把齊明，伏兵四出，曹操親自領軍衝在前麵，大喝：“我在這裡等候多時了。彆讓他跑了！”楊奉大驚，急忙想要回軍，卻早被曹兵圍住。恰好韓暹帶兵來救援，兩軍混戰，楊奉逃脫。曹操趁他們軍隊混亂，乘勢攻擊，兩家的軍士大半投降。楊奉、韓暹勢單力薄，帶領敗兵投奔袁術去了。
曹操收軍回到營寨，滿寵帶領徐晃進來拜見。曹操十分高興，優厚地對待徐晃。於是迎接皇帝車駕來到許都，建造宮殿房屋、宗廟社稷以及省台司院等衙門，修築城牆、府庫；封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賞功罰罪等事務，都聽憑曹操處置。曹操自封為大將軍、武平侯，任命荀彧為侍中、尚書令，荀攸為軍師，郭嘉為司馬祭酒，劉曄為司空倉曹掾，毛玠、任峻為典農中郎將，負責催督錢糧，程昱為東平相，範成、董昭為洛陽令，滿寵為許都令，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都為將軍，呂虔、李典、樂進、於禁、徐晃都為校尉，許褚、典韋都為都尉；其餘將士，也都分彆封官。從此大權都歸曹操掌握：朝廷的重大事務，先稟報曹操，然後才上奏天子。
曹操處理完這些大事後，在府中後堂設宴，召集眾謀士一起商議說：“劉備在徐州屯兵，自任徐州州牧；最近呂布因兵敗前去投奔他，劉備讓呂布住在小沛。如果他們二人同心協力帶兵來進犯，那可是心腹大患。你們有什麼好計策來對付他們？”許褚說：“我願借五萬精兵，斬下劉備和呂布的腦袋，獻給丞相。”荀彧說：“將軍勇猛是勇猛，卻不懂得運用謀略。如今許都剛剛安定，不可貿然用兵。我有一計，叫做‘二虎競食之計’。現在劉備雖然領有徐州，但還沒有得到朝廷正式的詔命。您可以奏請天子下詔，正式任命劉備為徐州牧，同時暗中給他一封信，讓他殺掉呂布。如果事情成功，劉備就沒有猛將輔佐，日後也漸漸容易對付；如果事情不成功，呂布一定會殺掉劉備。這就是‘二虎競食之計’。”曹操聽從了他的建議，立刻奏請詔命，派遣使者帶著詔書前往徐州，封劉備為征東將軍、宜城亭侯，兼任徐州牧，並附上一封密信。
話說劉玄德在徐州，聽說皇帝駕臨許都，正準備上表慶賀。忽然報告說天子使者到了，他出城迎接使者進入徐州城，拜謝接受恩命後，設宴款待來使。使者說：“您能得到這個恩命，實在是曹將軍在皇帝麵前保薦的功勞。”玄德表示感謝。使者於是取出曹操的私信遞給玄德。玄德看完後說：“這件事還需要再商議。”宴席結束後，將使者安排在館驛休息。玄德連夜與眾將商議此事。張飛說：“呂布本來就是不義之人，殺了他有什麼妨礙！”玄德說：“他走投無路來投奔我，如果我殺了他，也是不義之舉。”張飛說：“好人難做！”玄德沒有聽從張飛的建議。
第二天，呂布前來祝賀，玄德讓人請他進來相見。呂布說：“聽說您受到朝廷恩命，特地前來祝賀。”玄德謙遜地表示感謝。隻見張飛拔劍走上大廳，要殺呂布。玄德急忙阻攔。呂布大驚說：“翼德為什麼一心要殺我？”張飛喊道：“曹操說你是不義之人，讓我哥哥殺你！”玄德連聲喝退張飛。然後拉著呂布一起進入後堂，把前因後果如實告訴呂布，並將曹操送來的密信給呂布看。呂布看完後，哭著說：“這是曹操這個奸賊想讓我們二人不和啊！”玄德說：“兄長不用擔心，劉備發誓不會做這種不義之事。”呂布再三拜謝。劉備留呂布飲酒，直到晚上呂布才回去。關羽、張飛說：“兄長為什麼不殺呂布？”玄德說：“這是曹孟德擔心我和呂布一同謀劃討伐他，所以用這個計策，讓我們兩人自相殘殺，他好從中獲利。我們怎麼能被他利用呢？”關羽點頭稱是。張飛說：“我隻想殺了這個賊，以絕後患！”玄德說：“這可不是大丈夫該做的事。”
第二天，玄德送使者回京城，順便上表謝恩，並給曹操回了一封信，隻說會慢慢設法。使者回去見到曹操，報告了劉備不殺呂布的事情。曹操問荀彧說：“這個計策不成，怎麼辦？”荀彧說：“又有一計，叫做‘驅虎吞狼之計’。”曹操說：“這計策是怎樣的？”荀彧說：“可以暗中派人到袁術那裡通報，報告說劉備上了密表，想要奪取南郡。袁術聽說後，一定會憤怒地攻打劉備；您再以天子的名義下詔，命令劉備討伐袁術。兩邊一交戰，呂布必然會心生異心。這就是‘驅虎吞狼之計’。”曹操十分高興，先派人前往袁術處；接著假傳天子詔書，派人到徐州。
話說玄德在徐州，聽說使者到了，出城迎接；打開詔書一看，卻是要他起兵討伐袁術。玄德領命，送使者先回去。糜竺說：“這又是曹操的計謀。”玄德說：“雖然是計謀，但王命不可違抗。”於是點齊軍馬，限定日期出發。孫乾說：“應當先確定守城的人。”玄德說：“二位弟弟當中，誰可以守城？”關羽說：“弟弟我願意守城。”玄德說：“我早晚都想和你商議事情，怎麼能分開呢？”張飛說：“小弟願意守城。”玄德說：“你守不了這座城：一來你酒後剛強，喜歡鞭打士卒；二來做事輕率，不聽從彆人的勸諫。我不放心。”張飛說：“弟弟我從今以後，不喝酒，不打軍士，凡事都聽從彆人的勸諫就是了。”糜竺說：“隻怕你口不應心。”張飛發怒說：“我跟隨哥哥多年，從來沒有失信過，你為什麼小看我！”玄德說：“弟弟你雖然這麼說，但我終究還是不放心。還是請陳元龍輔佐你，讓他早晚勸你少喝酒，彆出什麼事。”陳登答應下來。玄德安排妥當後，便統領三萬馬步軍，離開徐州，往南陽進發。
話說袁術聽說劉備上表，想要吞並他的州縣，大怒說：“你不過是個織席編草鞋的人，如今竟然占據大郡，與諸侯同列；我正想討伐你，你卻反而想圖謀我！實在可恨！”於是派上將紀靈起兵十萬，殺向徐州。兩軍在盱眙相遇。玄德兵力較少，依山傍水紮下營寨。那紀靈是山東人，使用一口三尖刀，重達五十斤。當天，紀靈帶兵出陣，大罵：“劉備這個村夫，竟敢侵犯我的領地！”玄德說：“我奉天子詔書，來討伐不遵守臣子本分的人。你如今竟敢抗拒，罪不容誅！”紀靈大怒，拍馬舞刀，直取玄德。關羽大喝一聲：“匹夫休要逞強！”縱馬出陣與紀靈大戰。一連三十回合，不分勝負。紀靈大叫稍作休息，關羽便撥馬回陣，站在陣前等候。紀靈卻派副將荀正出馬。關羽說：“隻叫紀靈來，與他決一雌雄！”荀正說：“你不過是無名小卒，不是紀將軍的對手！”關羽大怒，直取荀正；兩馬相交，一個回合，便將荀正砍於馬下。玄德驅兵殺過去，紀靈大敗，退守淮陰河口，不敢再戰；隻派軍士前來偷營劫寨，但都被徐州兵打敗。兩軍對峙，暫且按下不表。
再說張飛自從送玄德出發後，一應雜事都交給陳元龍管理；軍事要務，則自己斟酌處理。一天，張飛設宴邀請各位官員赴宴。眾人坐定後，張飛開口說：“我哥哥臨走時，囑咐我少喝酒，怕誤了大事。各位今天儘情喝個痛快，明天都要戒酒，幫我守城。今天大家都要喝個夠。”說完，起身給各位官員敬酒。酒敬到曹豹麵前時，曹豹說：“我受上天戒令，不喝酒。”張飛說：“身為廝殺的漢子怎麼能不喝酒？我要你喝一盞。”曹豹懼怕張飛，隻得喝了一杯。張飛給各位官員都敬完酒，自己斟了一大杯，一連喝了幾十杯，不知不覺大醉，卻又起身給各位官員敬酒。酒又敬到曹豹麵前，曹豹說：“我實在不能再喝了。”張飛說：“你剛才都喝了，現在為什麼推辭？”曹豹再三推辭不喝。張飛酒後撒酒瘋，發怒說：“你違抗我的將令，該打一百鞭！”便喝令軍士把曹豹拿下。陳元龍說：“玄德公臨走時，囑咐了你什麼？”張飛說：“你是文官，隻管文官的事，彆來管我！”曹豹無奈，隻得求饒說：“翼德公，看在我女婿的麵子上，就饒了我吧。”張飛說：“你女婿是誰？”曹豹說：“是呂布。”張飛大怒說：“我本來不想打你；你拿呂布來嚇唬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就如同打呂布！”眾人勸阻不住。張飛把曹豹鞭打了五十下，眾人苦苦求饒，才停手。
宴席結束，曹豹回去後，對張飛痛恨不已，連夜派人送了一封信，直接到小沛去見呂布，詳細說了張飛的無禮行為；並且說：玄德已經前往淮南，今晚可以趁張飛醉酒，帶兵襲擊徐州，不可錯過這個機會。呂布看完信，便請來陳宮商議。陳宮說：“小沛本來就不是長久居住的地方。如今徐州既然有可乘之機，錯過這個機會不奪取，後悔就晚了。”呂布聽從了他的建議，隨即披掛上馬，率領五百騎兵先行出發；讓陳宮率領大軍隨後跟進，高順也跟著進發。
小沛距離徐州隻有四五十裡，上馬很快就能到達。呂布到達城下時，恰好才四更天，月色清澈，城上的守軍毫無察覺。呂布來到城門邊喊道：“劉使君有機密使者到了。”城上曹豹的軍士報告給曹豹，曹豹上城查看，便命令軍士打開城門。呂布發出一聲暗號，眾軍一起入城，喊聲大作。張飛正在府中醉酒酣睡，左右急忙將他搖醒，報告說：“呂布騙開城門，殺進來了！”張飛大怒，慌忙披掛鎧甲，綽起丈八蛇矛；剛出府門，上馬時，呂布的軍馬已經趕到，正好迎麵相遇。張飛此時酒還沒醒，無力全力拚戰。呂布向來知道張飛勇猛，也不敢過於相逼。張飛的十八騎燕將，保護著張飛，殺出東門，玄德的家眷都在府中，張飛來不及顧及了。
再說曹豹見張飛隻有十幾個人護衛，又欺負他醉酒，於是帶領一百多人追來。張飛看見曹豹，大怒，拍馬迎上去。兩人交戰三個回合，曹豹敗逃，張飛追到河邊，一槍正中曹豹後心，曹豹連人帶馬，死在河中。張飛在城外招呼士卒，出城的士卒都跟著張飛投奔淮南而去。呂布入城後，安撫百姓，命令一百名軍士把守玄德的宅門，不許其他人擅自進入。
話說張飛帶領幾十名騎兵，一直趕到盱眙來見玄德，詳細說了曹豹與呂布裡應外合，趁夜襲擊徐州的事。眾人聽後都大驚失色。玄德歎息說：“得到徐州有什麼可高興的，失去徐州又有什麼可憂慮的！”關羽說：“嫂嫂怎麼樣了？”張飛說：“都陷在城中了。”玄德沉默不語。關羽跺腳埋怨說：“你當初要守城的時候說什麼來著？兄長囑咐你什麼來著？如今城池又丟了，嫂嫂又陷在城裡，這可怎麼辦！”張飛聽了，惶恐萬分，拔劍想要自刎。正是：舉杯暢飲時心情何等放縱，拔劍輕生時後悔已然太遲！不知張飛性命如何，且聽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