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團長閣下,小蚌埠守軍已經加固工事了,每座院都留了暗哨。”
“還調了兩門迫擊炮支援……”
“不夠!”
荻洲立兵抓過桌上的指揮刀,刀鞘砸在桌角。
當啷一聲脆響,
“讓他們把所有手榴彈堆在村口!”
“村街裡埋地雷!就算59軍衝進去,也得讓他們屍橫遍野!”
轉天午後,38師112旅的乾部們聚在河堤後的矮樹叢裡。
每個人的褲腳都泡得發白,泥水印子乾了又濕,硬邦邦的。
張藎忱站在土坡上,風把他的軍帽吹得歪到耳邊。
他抬手扶正,又往下扯了扯衣襟,聲音像砸在凍土上。
“弟兄們,鬼子現在就縮在小蚌埠!”
“用咱同胞的房子當堡壘,用咱的土地當戰壕!”
他彎腰撿了根帶刺的樹枝,往地上戳了個坑,
“咱59軍沒重炮,沒坦克。”
“但咱有刺刀,有手榴彈!他們夜裡不敢露頭,咱就摸進去!”
“把他們的機槍巢掀了,把迫擊炮炸了!”
最後,他揮動著拳頭號召官兵,
“現在我們軍人報效國家的時刻到了,對日作戰要奮勇向前,不準後退,
勇敢殺敵的光榮,怯懦偷生的可恥,我帶領大家一起拚死報國!”
黃貴長在旁邊看著,身邊的士兵都攥緊了槍。
有的蹲在地上,用石頭磨刺刀噌噌聲響;有的往腰裡塞手榴彈。
二營營長乾脆把綁腿解了重勒,勒得小腿發緊,夜裡行軍怕滑倒。
等張藎忱說完後,沒有人高呼,有的隻是無聲的回應。
就聽見幾百雙手攥緊槍托的咯吱聲,混著淮河的流水聲。
沉得讓人心裡發緊。
夜幕剛落下來,李金照旅長的命令就傳到224團。
“223團攻大堤,你們從村西頭摸進去,淩晨十二點動手。”
“山炮營先打信號彈。”
他說得快,像怕耽誤事。
黃貴長把趙金鵬和2營營長叫到跟前,用樹枝在泥地上畫。
“一營走中間,直插鬼子指揮部,彆繞路。”
“二營分兩路,先把村口的地雷排了,再端掉那挺重機槍。”
他指著泥畫的村街,
“記住,踩準前麵人的腳印,彆踩錯了!”
夜裡十二點,三顆紅色信號彈“嗖”地竄上夜空。
還沒等落下來,山炮營的炮彈就“嗖嗖”掠過河麵。
砸在大堤的機槍巢上,“轟隆”一聲,泥塊子飛得到處都是。
223團的士兵趁機往上衝,有的用鐵鍬撬沙包,有的直接用刺刀捅。
鬼子的喊殺聲從大堤上傳下來,亂糟糟的。
一營連長吳錫功帶著先頭連,踩著工兵排好的石頭往村西頭摸。
路麵的薄霜早化了,泥漿濺得滿腿都是,沒人敢開手電。
全靠前麵人的背影辨方向。
剛到村口的鹿砦前,暗處突然響起噠噠噠的機槍聲。
子彈掃在旁邊的樹乾上,木屑濺了吳錫功一臉,“是‘歪把子’!”
他喊了一聲,揮手讓士兵臥倒,自己摸出顆手榴彈。
拉了弦往槍聲方向扔去,可手榴彈剛落地。
又一陣機槍聲從房頂上響起,吳錫功剛想抬頭。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太陽穴飛過,打在後麵士兵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