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接話,
“重機槍也是老樣子,三挺機槍兩挺在修,能不能撐到鬼子來都難說。
子彈也不成,質量參差不齊,打遠了不頂事。”
他們清點著步槍。有長槍,有短槍。
有七九口徑,有七四口徑。
甚至還有從前清留下來的老火槍,打幾十發就得清理一次,不然不是卡殼就是走火。
一名老兵摸著自己肩上的破槍,滿臉苦澀,
“我們這一排,真要跟鬼子對射,那叫找死。
彆說幾百米,五十步外看人影就燒高香了。”
排長歎了口氣,
“所以兄弟們都省著子彈,平時演習,基本不讓打靶。
真打起來,槍多半是背著,等衝上去再擰刺刀,往鬼子肚子上捅。”
川軍全軍基本沒有一支像樣的騎兵,除了步兵團各有一個迫擊炮連,再沒有野炮和山炮,防空炮更是想都彆想了。
一名通訊兵抱著一台沉重的老式電台,向新兵自嘲地炫耀。
“這東西,一個旅以上才配一台。
下麵的營連,全靠電話線、全憑傳令兵。
鬼子炮火一砸,線斷了,人倒了,消息就斷了。
到時候誰能頂多久,全看各自造化。”
一名旅參謀小聲跟同事感慨,
“迫擊炮本來就火力有限,打鬼子步兵還行,打遠點就沒轍了。”
火堆旁,一個年輕的新兵捧著乾糧,
“那…那咱們就光拎著大刀和破槍往上衝?”
老兵把手裡的辣椒麵撒在乾饅頭上,狠狠咬了一口,腮幫子鼓得老高。
“怕有啥用?咱川軍又不是第一次跟鬼子硬磕。
鬼子有坦克有飛機,我們有命,有這口氣。”
他抬眼看著北方的夜空,
“滕縣那一片平地,說白了就是大號的屍坑。
要不是我們蹲在裡麵,就是鬼子躺進去。”
最後排長出聲,
“都彆嚷嚷了,明個咱們團會作為先頭部隊,坐火車去藤縣。
你們都是老油條了,知道這算咋回事。”
眾人聽罷,頓時沉默下來。
為加快行軍速度,第二天一早,部分主力換乘老舊的軍列北上。
車廂裡擁擠陰冷,士兵們擠在一起。
透過結霜的車窗向外看,平坦的魯南平原在窗外緩緩掠過。
車廂頂部掛著昏黃的油燈,隨著鐵軌顛簸輕輕晃動,燈光忽明忽暗。
這時有人低聲念叨,“再往前,就是滕縣了。”
一名連長在車廂裡來回走動,給士兵們做最後的動員。
“弟兄們,待會兒一下車,就可能要進預設陣地。
記住一句話,到了陣地上,就當那是老子的墳,隻能往前衝,不能往後退!”
片刻後,列車緩緩駛入魯南境內一處小站,這是滕縣附近的軍用車站。
車門剛一打開,刺骨的冷風便灌進車廂。
站台上已經擠滿了人,前一批抵達的部隊排成幾列,暫時還沒離開。
他們的隊形看著亂,卻有人用嗓子在各處維持秩序。
“二營在這邊集合!”
“三團的往右邊挪!”
士兵們還沒來得及適應,耳邊就傳來粗獷的吆喝聲,帶著濃重的川省味。
“都給老子規矩點!排好隊!沒見過裝備噻?彆亂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