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鎮外圍。
一條臨時挖出的交通壕繞著村子一圈,壕溝裡埋著木樁和沙袋,外麵堆起一層雪和土。
散兵坑一個挨一個,坑裡有人蜷著身子,槍口對準北方。
這是122師的一個連,連長姓劉,從川中出來打了好幾年仗。
昨天剛在車站領到新裝備,他這會兒還覺著有點不真實。
一個士兵趴在壕溝邊,手裡捏著三八大蓋,臉貼著槍托,眼神亮得嚇人。
他指尖摸過槍托上那道被磨掉的印記,嘴裡忍不住嘀咕,
“媽的,這回老子也拿鬼子的槍了。”
旁邊一個老兵把子彈袋往腰上再勒緊一點,袋子裡沉甸甸的,晃起來發出“咯啦咯啦”的聲響。
他用手扒了扒掛在胸前的新水壺,“你瞧,這東西亮得能照人。”
另一個兵伸手摸摸自家老棉襖,又摸摸槍,
“以前老子背一杆破槍上陣,打三發卡一發。現在總算跟鬼子站一條線,端的是一樣的東西。”
有人壓低聲音罵,“等下看見鬼子,就照著腦殼打。讓他們知道自家槍有多厲害。”
壕溝後麵,連長在來回跑。
他一邊跑一邊低聲吼,
“都給我貓著!頭低一點!彆往外探,鬼子一會兒要先打炮!”
排長們沿著壕溝邊拍士兵的肩,
“聽清楚了,彆亂開槍。
鬼子鐵皮車子沒過線之前,能不打就不打。
子彈是銀子,省著用。”
話剛說完,遠處傳來幾聲悶響。
“砰——砰——”
“炮來了!”有人低聲道。
界河鎮北麵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一團黑煙在空中炸開,隨後是更響的爆炸聲。
炮彈落在前方空地上,掀起一片土和雪。碎冰帶著泥和石子打在壕溝邊,發出啪啪聲。
幾枚炮彈落偏了,在界河鎮後方炸出幾個坑。
一個小屋當場塌了一角,屋頂上的瓦片飛一路。
“臥倒!”排長猛吼。
所有人把身子往壕底一縮。
炮擊開始鋪開,一枚接一枚,按著預定的間隔往前壓。
馮河冰麵被炸出幾個大窟窿,冰塊被炸飛老高,又重重跌回來,砸在水裡。
炮震讓壕溝裡的泥巴往下掉,有士兵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被坐在後邊的班長抽了一巴掌,
“看個錘子!腦殼縮著!”
連長趁著炮聲,貼著壕壁跑到連中段。
他把嘴湊到幾個班長耳朵邊,壓低聲音,
“跟兄弟們都說清楚,鬼子火炮打遠不打近。
等他們鐵皮車子壓過來,再給子彈。”
“是!”
炮擊持續了一陣,密度開始往前移動。
炮聲往界河鎮南麵壓過去,壕溝上方的土坎終於安靜一些,耳朵裡卻還是嗡嗡作響。
“頭抬一點。”
班長說,“看。”
遠處雪霧裡,坦克的黑影出現了。
十幾輛坦克排成一道弧形,履帶軋著泥雪前進。
車體震動,前殼在光線裡顯出一個簡潔的輪廓。
炮管指向南麵,時不時微微調整。
坦克後麵,步兵隊形展開,距離拉開了些。
歪把子機槍扛在肩上,機槍手低著頭。
步兵的槍刺統一朝上,尖端連成一片,騎兵在更後麵,跟著慢慢前移。
距離開始一點點縮短。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五十米。
壕溝裡的士兵透過射擊孔,看見鬼子的軍帽和臉。
連長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拐回頭,抬手一揮,
“重機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