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吼著,聲音裡帶著絕望,四麵八方都在傳來潰敗的報告。
前鋒被騎兵衝散,側翼被裝甲部隊突破,後路被切斷。
野裡更是一片狼藉。
成片的鬼子丟棄武器,從路上分流開來,一路踩壞莊稼,隻想借著夜色和地形逃生。
軍曹和少尉們揮刀想攔住部下,但麵對成百上千驚慌失措的同袍,連他們自己都快被踩倒。
“師團長閣下!快撤!”
副官衝進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支那軍隊的突擊隊已經衝到近前了!”
阪垣還想說什麼,帳篷外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
“快!快走!”
副官不由分說,將他拖出帳篷,塞進一輛汽車。
汽車發動,向北疾馳。
阪垣透過車窗,看著身後的戰場。
火光衝天,一路上,坦克,汽車在混亂的道路上擠作一團,動彈不得。
士兵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被追擊的騎兵一個個砍倒。
阪垣的手在發抖。
他下意識地想去拿大衣,卻發現大衣還在指揮部裡。
他的手杖也丟了。
“八嘎......”
他低聲咒罵,聲音卻帶著哭腔。
汽車顛簸著向北逃去。
湯頭鎮。
一座灰牆黑瓦的莊園成了第五師團的臨時指揮所。
院牆外站滿了荷槍實彈的衛兵,神色緊繃。
莊園內,阪垣征四郎獨自坐在房間裡。
窗戶緊閉,屋內光線昏暗。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盯著桌麵,卻什麼也沒看。
腦海中反複閃過那場潰敗的畫麵。
士兵們四散奔逃,被一個個砍倒、射殺。
他被副官拖上汽車,倉皇北逃,連大衣和手杖都丟在了指揮部裡。
想他阪垣征四郎戎馬半生,從關東軍起步,一路走到今天。
“關東軍靈魂”、“滿洲國之父”,這些光環曾讓他不可一世。
而現在,這些頭銜都變成了嘲諷。
敗給了一群雜牌軍,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
門被輕輕推開。
副官山田彎著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閣下,您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說。
“前線的戰報已經彙總完畢,傷亡數字......還在統計中。”
阪垣沒有抬頭。
山田猶豫了一下,又低著頭說道,
“閣下,這次失利,不是皇軍無能。”
“是敵人太過狡猾。他們故意放出假情報,引誘我們上鉤。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伏擊。”
阪垣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山田。
“你是在說,我被一群支那人耍了?”
山田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閣下......”
“滾出去。”
山田不敢再說一個字,躬身退出,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
阪垣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雙手結印,開始默念經文。
這是他多年的習慣,每逢心緒煩亂,他都會通過打坐念佛來調息。
但今天不行。
他閉上眼睛,想靠打坐、念佛靜心。
但腦子裡全是被大炮撕碎的兵,被騎兵砍翻的陣列,以及東京方麵未來可能的責問。
讓他根本無法入定。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嘈雜。
人聲、腳步聲,還有隱約的哭泣。
阪垣的眉頭皺起。
他撐著桌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
手指搭上窗框,用力一推。
窗戶“吱呀”一聲打開。
黃昏的光線湧入,連帶著一股刺鼻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