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刀從手中滑落。
“當啷”一聲掉在榻榻米上。
阪垣整個人癱軟下來。
他雙目緊閉,眼角滲出冰涼的淚水。
“全完了……”
他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
“第五師團的西進南下計劃……全完了……”
他嘟噥著,像是在說夢話。
“從平型關,到臨沂……鋼軍的臉……全被我丟光了……”
片野和長野對視一眼。
兩人的眼神中都帶著複雜的情緒,
但他們更明白,一旦師團長切腹,第五師團就得輪到他們背鍋,噢部隊,就真正崩盤了!!
回想一下第十六師團的藤田吧!!!
片野忍著劇痛,用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繃帶,簡單包紮傷口。
血很快滲透了繃帶,染成一片殷紅。
長野開口了。
“師團長,當前部隊已退向湯頭附近集結。”
他的聲音儘量平穩。
“傷亡巨大,陣形混亂,但主力尚未徹底瓦解。還有整頓的餘地。”
阪垣沒有回答。
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
片野和長野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將他攙扶起來。
阪垣搖搖晃晃地站著,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良久,他開口了。
聲音虛弱,但帶著命令的口吻。
“傳令下去……今夜立刻撤退。”
他的目光落在那麵太陽旗上。
“第五師團除阪本支隊抽身南下台兒莊策應外,其餘部隊……陸續向湯頭方向退卻。”
他停頓了一下。
“對外統一口徑……戰術性轉進。不準在下級中蔓延……任何傳聞。”
片野和長野齊聲應諾。
“嗨!”
當夜,撤退命令下達。
第五師團的殘部如喪家之犬,向湯頭方向退去。
臨沂之戰,就此落幕。
從三月三日湯頭首戰打響,到三月二十九日戰役結束。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張藎忱、龐更陳兩軍共殲敵九千餘人,其中第五十九軍約殲敵六千餘。
鬼子軍官傷亡達三百餘人。
片野、長野、粟阪等聯隊中,有四個大隊被第五十九軍成建製全殲。
第五師團未能完成“拿下臨沂”的既定任務。
這是阪垣師團自侵華以來,在平型關之後遭受的第二次重大挫敗。
“鋼軍”、“鐵軍”的神話,在魯南被雜牌軍打出了裂縫。
但勝利的代價同樣慘重。
從三月十四日至二十九日,第五十九軍共傷亡連排長八百多人,營長四十多人。
士兵陣亡三千四百八十多人,負傷五千六百六十多人。
不包括生死不明的官兵五百四十四人,全軍共傷亡九千九百八十二人。
成建製戰死者包括,第三十八師第二二四團第一營、第二營,第一八零師第六七八團第一營,第一一三旅第二二六團第六連、第十連,第一一四旅第二二七團第十二連等。
全軍在第一線作戰的營長三分之一殉國。
連排長則換了一遍。
某師部內。
燈光昏暗。
牆上掛滿了黑紗的營旗。
一名文書坐在桌前,手裡握著紅筆。
檔案本攤開在麵前。
一串串名字被紅筆劃掉。
每劃掉一個名字,文書的手就抖一下。
旁邊堆著厚厚的紙張。
都是陣亡證明。
軍醫坐在另一張桌前,機械地填寫著。
姓名、籍貫、陣亡時間、陣亡地點。
一張又一張。
紙堆成了山。
窗外,天色漸明。
臨沂之戰結束了。
這一仗,是國府軍中“裝備劣勢的雜牌軍”首次正麵兩次擊敗鬼子王牌第五師團,並迫其退卻。
這一仗,讓國內與國際都第一次真正看到,
並非隻有少數德械精銳能打鬼子。
普通部隊與雜牌,隻要指揮得當、敢打敢拚,同樣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