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派出所?行啊,正好把你們這些年借糧不還、欠錢賴賬的事一並查個清楚。”
“或者小叔,你要是不怕丟人,咱們現在就去大隊的喇叭上掰扯掰扯兩家的事情。”
趙豐收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閃躲,卻仍強撐著不肯退步。
馬翠蓮的哭嚎戛然而止,趙子勝癱坐在門檻上,嘴角滲血,不敢再吭一聲,屋內安靜得仿佛死了人一樣。
偌大的屋子裡,周圍的空間好像被突然定住了,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小叔趙豐收才梗著脖子開口:
“大哥,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子平這麼一個小輩跟我扯著嗓子吼叫?”
“豐收……子平不是故意要打子勝的,是子勝他開口罵子平供的神仙,子平這才……”
趙豐年抬頭看向自己的弟弟,嘴巴一張一合地試圖解釋。
“大哥,你彆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子勝挨打是事實,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去把爸媽叫過來讓他們做主。”
趙豐收麵色陰沉,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大哥,語氣中是濃濃的怒火與威脅。
趙豐年身子一僵,嘴唇哆嗦著,一張臉白得嚇人。
從小到大的教育告訴他,他應該要維護自己的弟弟,而且這麼多年他都是身體力行這麼做的。
可子平是自己的親兒子,血脈相連的骨肉,以後更是要給他養老送終,摔盆打碗的人。
不知怎麼的,他腦海中突然想起剛才兒子說的話:
“您要維護您親弟弟無可厚非,我要維護我的親弟弟您也應該能理解。”
趙豐年下意識地看向自己二兒子,就見他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握成拳頭。
再看看子康,雖然還沒結婚,但這會兒也站在子平身邊,瞪著眼睛,一張臉漲得通紅。
趙豐年喉頭一哽,眼眶突然發熱,眼前的這一幕何曾相似,但又那麼陌生。
年輕的時候,他護著弟弟趙豐收,跟旁人打得頭破血流,可弟弟隻是滿臉驚恐地躲在遠處,從來不會幫他,每次都是等他打完了才敢跑過來拉他。
如今再看,他也能站在自己兒子麵前,為了自己的兒子跟旁人爭得頭破血流。
“你想要什麼交代?”
趙豐年沉沉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子勝掉了幾顆,以後吃飯都成問題,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先拿300塊錢給他治牙。”
“人是子平打的,以後他看事兒掙的錢全歸子勝,這事兒就算完了。”
趙豐收說話的語氣,仿佛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偶爾發了善心,對下等人施舍了那麼一點。
趙豐年盯著弟弟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口一陣陣發悶,像是被大石壓住。
他緩緩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顫抖著雙手,拿起煙袋鍋子,給自己裝好煙絲點燃了,吧嗒吧嗒抽了幾口。
朦朧的白霧遮住了他蒼老又疲憊的麵容,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答應這個條件的時候,隻聽趙豐年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年齡大了,做不了家裡的主,以後家裡的事都聽子平的。”
一句話落下,偌大的屋子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所有人都瞪著眼睛說不話來。
趙豐年的這句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弟弟以為哥哥會一如既往地妥協,畢竟都已經妥協了這麼多年。
兒子以為父親會一如既往地妥協,畢竟都已經妥協了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