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年,這麼多年我是怎麼教導你的?子平是你兒子,看看他把子勝打成什麼樣子?”
“都是一家子骨肉相連的兄弟,我這還沒死呢,你就想造反不成?”
趙福全聲音高亢,眼中的怒火與失望交織,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趙子平看了看父親,隻見他低著頭耷拉著雙肩,渾身透著被抽空力氣的頹然。
他上前一步,站在父親麵前,抬頭看向爺爺,冷冷地開口:
“爺爺,子勝和子康年紀一樣大,他娶媳婦的錢還是從我家借的。”
“這麼多年,小叔從我家借了那麼多錢,害得子康到現在還娶不上媳婦,我爸還要怎麼幫扶小叔一家?”
“把一身血肉骨頭賣了貼補他們家嗎?”
“爺爺,我爸是小叔的大哥,不是他老子。結婚過日子,誰家也不容易,我爸幫小叔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趙福全抬頭看向自己這個大孫子,舉起手裡的拐杖指向趙子平的鼻尖,手臂微微顫抖,語重心長地開口:
“你小叔是你爸的親弟弟,親弟弟啊!他幫襯自己的親兄弟不應該嗎?”
“我讓他幫扶自己的弟弟是為了誰,難道不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
趙子平直視著爺爺顫抖的拐杖,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
“爺爺您底下也有三個親弟弟,怎麼沒見您這麼幫扶他們啊?”
“再說了,您可是我小叔的親爹,要論幫扶您不得頂在最前頭嗎?怎麼沒見您把自家的糧食和錢拿出來幫自己的親兒子?”
“還是說爺爺您有能耐生兒子,沒能耐養兒子啊?”
這話說得屬實難聽了一點,可偏偏句句屬實,誰也反駁不了半分。
“你……你個孽障,你是想氣死我嗎?”
趙福全完全沒想到,這個在自己心中一向孝順懂事的大孫子竟會說出這麼誅心的話。
趙子平嗤笑一聲:
“爺爺,您也甭拿這話激我,這麼多年您是怎麼對我們家的,村裡人都看得見。”
“我就不信,這趙家村這麼大,還真就沒個說理的地方。”
趙福全見這個大孫子不吃自己這一套,氣得渾身發抖,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隻能看向自己大兒子:
“豐年,你就看著子平這麼氣死你老子?”
趙豐年終於抬起了頭,他的臉色蠟黃,眼裡都是紅血絲:
“爹,子平說了,家裡的事情我要是再多說一句,他就和我分家。”
“他媽和子康也說了,要跟著子平一塊兒過。”
這話當著村裡人的麵說出來,可以說是把自己的臉麵丟了個乾乾淨淨。
趙豐年可以想象,過了今天全村的男女老少,甚至其他村的也都會拿這件事當個笑話說。
但是,那一耳光抽散了他心頭一直撐著的那口氣。
他再無力去顧什麼臉麵,隻覺半生委屈如潮水湧上喉頭。
“你……我趙福全怎麼會生出你這麼窩囊的兒子?”
趙福全完全沒想到,這麼多年一直孝順聽話自己的大兒子,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破罐子破摔。
難不成,是自己剛才打得太重了?
想到這兒,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臉色也緩了幾分,正要開口說幾句軟話,卻聽大孫子突然開口:
“媽,您去把記著小叔和子勝這些年借咱家的錢和糧食的本子拿出來,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掰扯清楚了,讓他們儘快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