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種比剛才更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視野中的彩色光暈仿佛被瞬間拉近、放大,其內部細微的結構隱約可見——那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教科書、任何文獻中見過的、極其複雜而精密的能量紋路!它們不像已知的電磁波譜,也不像簡單的熱輻射殘留,更像是一種……帶有某種“信息”烙印的、未知形態的能量殘留軌跡?像是某種超高能過程發生後,在物質表麵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指紋”!
他本能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下意識地催動那種奇異的“感知”能力,試圖深入“解讀”這些紋路。然而,就在他試圖加深這種“解析”狀態的瞬間——
一股溫熱的、帶著腥甜氣味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他的鼻腔裡湧出!
“嘀嗒。”
一滴鮮紅的血珠,脫離了控製,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最終精準地滴落在他實驗台上攤開的那張——印著黑色宋體字“設備賠償通知單”和詳細“分期還款計劃”的A4打印紙上。殷紅的血漬在冰冷的打印文字和那個無比刺眼的“¥50,000.00”數字旁邊迅速暈染開來,像一朵突兀綻放的、帶著不祥意味的詭異花朵。
“林辰!你怎麼流鼻血了!”孫薇第一個發現,驚呼一聲,連忙放下手中的稱量紙,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好幾張紙巾遞過來。孫薇遞紙巾時,林辰的舊表又一次輕微震動,左眼餘光瞥見孫薇周身籠罩著一層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色光暈’,仿佛蒙了層薄灰,隨著她的動作緩緩流動——這異狀僅持續半秒便消失,林辰以為是熬夜產生的視覺疲勞,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旁邊的趙偉和其他同學也聞聲圍了過來。
“哎呀,怎麼突然流鼻血了?”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天氣乾燥也有可能。”
“快仰頭,用手按住鼻翼根部!”
七嘴八舌的關心話語瞬間將林辰包圍。他手忙腳亂地接過紙巾,胡
亂地捂住鼻子,依言仰起頭,心中卻是一片冰寒刺骨。這突如其來的鼻血,並非源於他解釋的“低血糖”或“天氣乾燥”,而是源於這一刻血淋淋的、無法再自我欺騙的確認!
昨晚三星堆的一切,不是夢。那離奇的經曆是真實的。這塊爺爺留下的、看似普通的老舊腕表,真的在發生某種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異變。而自己……似乎也真的因此被動地、或者說被選擇地,擁有了某種詭異而危險的能力——一種需要通過這塊表作為媒介或放大器,來“感知”甚至“解析”那些尋常人看不見的異常能量殘留的能力!
但這種能力,伴隨著明確而殘酷的代價——對身體的直接負荷和反噬,比如這突如其來的鼻血,以及使用能力時產生的眩暈和虛弱感。
他靠在冰涼的實驗台邊緣,仰著頭,溫熱的血液不斷滲出,將捂住鼻子的紙巾很快浸透,染紅了他的指縫。鼻腔裡充斥著熟悉的鐵鏽味,眼前因為仰頭的姿勢和之前的眩暈而微微發黑。同學們嘈雜的關心話語變得有些遙遠而不真切,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盤旋、撞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塊表究竟是什麼來曆?它和我爺爺有什麼關係?我現在……算是什麼?一個能看見“鬼影”的怪物?還有,昨晚的全球性地磁暴和極光,三星堆的異動,這些燒杯上殘留的、普通人看不見的“能量指紋”……它們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不為人知的聯係?
“沒事……真沒事,可能最近趕報告睡得太晚,有點上火,加上天氣乾……”他甕聲甕氣地、斷斷續續地解釋著,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儘管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他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手腕,那塊舊表的震動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停止了,表殼的溫度也降了下來,恢複了那副飽經風霜、平凡無奇的沉默模樣,靜靜地貼在他的皮膚上。
但林辰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眼中的世界,已經和周圍這些仍在為實驗數據、為畢業論文、為未來前途而煩惱的同學們,截然不同了。一道無形的、深邃的鴻溝,已經將他與過去的平凡生活割裂開來。
他草草止住鼻血,在同學們擔憂的目光中,故作鎮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表示要休息一下就好。他清理掉沾染了血跡的紙巾和那張不幸被“標記”的賠償單,重新換了一張乾淨的紙墊著,但心思早已完全不在那些枯燥的文獻和令人頭疼的數據核對上了。
一種混合著恐懼、迷茫,以及一絲被殘酷現實壓抑下的、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在他心中滋生。恐懼於這未知的、顯然伴隨著風險的能力和背後可能隱藏的更大秘密;迷茫於自己未來的道路該如何走下去;而那一絲興奮,則源於人類本能中對超越常理現象的好奇與探索欲。他就像一個無意中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孩子,既被盒內可能湧出的災禍嚇得魂不附體,又忍不住想要窺探那被眾神禁止的、盒底深處所藏著的“希望”究竟是什麼。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變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開始有意識地、卻又極其小心翼翼地、像做賊一樣進行著各種測試。
他假裝整理器材,接觸不同的實驗器皿——光滑的玻璃棒、耐高溫的石英坩堝、冰涼的金屬鑷子、各種材質的實驗台麵……大部分物品都沒有引發腕表的任何反應,左眼看到的也隻是尋常的世界。然而,當他接觸到那些最近被使用過,尤其是進行過高溫加熱、激光照射,或者明顯能量輸入(比如那台光譜儀附近的操作區)的器皿或區域時,手腕上的表就會產生不同程度的震動和溫熱感,左眼也會看到或清晰或模糊的彩色能量殘留痕跡。觸發那種試圖“深度解析”的狀態,則必然會導致明顯的頭暈、目眩、精神疲憊,甚至有再次引發鼻血的征兆。
這能力……似乎能“看見”某些特定能量過程結束後留下的“痕跡”?而且使用它,尤其是深入使用,需要付出實實在在的身體代價,就像……一種需要消耗自身精力的特殊“技能”?
這個發現讓他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一方麵,這證實了他並非精神失常,而是真的遭遇了超自然事件;另一方麵,這能力目前看來不僅用途不明,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雞肋,甚至可能招致更大的麻煩。
渾渾噩噩地熬到了中午下課鈴響,林辰借口鼻子還不舒服,需要回去休息一下,婉拒了趙偉一起去食堂的邀請,提前離開了實驗室。
走在午休時分略顯安靜的校園林蔭道上,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點點光斑,微風拂麵,帶著初夏將至的暖意,學生們三三兩兩,說說笑笑,一切都充滿了青春的活力與尋常生活的氣息。然而,林辰卻感覺渾身發冷,仿佛與這片生機勃勃的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冷玻璃。手機在他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有些麻木地掏出來,屏幕上是奶茶店店長發來的消息:
【小林,今天晚上六點到十點的晚班彆忘了排班表我發到群裡了。另外,上次你送錯單子到理工大廈B座,導致那個顧客投訴的事,按店裡的規矩要扣你一百塊績效,從這個月工資裡算。下次配送一定要看清楚地址,注意點啊】
看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林辰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到極致的弧度。一百塊,對於很多同學來說可能隻是一頓聚餐的錢,但對他而言,卻意味著可能要省下幾天的早餐,或者意味著償還賠償金的計劃又要往後推遲一點點。現實的壓力是如此具體、如此斤斤計較,與他從昨晚開始經曆的這些光怪陸離、仿佛置身於科幻電影中的情節,形成了無比荒誕而尖銳的對比。他依舊要為生計奔波,要為一次送錯外賣而承擔後果,仿佛那個能“看見”能量殘留、手腕上戴著神秘腕表的自己,和這個為了一百塊扣薪而懊惱沮喪的普通學生,是分裂的、共存於同一具軀殼裡的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陽光和青草味的空氣,卻感覺肺部一陣冰涼。他抬頭望向湛藍如洗的天空,幾縷白雲悠然飄過。世界看起來一切如常,秩序井然。但他知道,在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並且正在悄然蔓延。全球範圍內的“極光之夜”事件,三星堆文物不可思議的異動,自己身上發生的詭異變化,還有那些普通實驗器皿上殘留的、唯有他(和他的表)能窺見的“能量指紋”……
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像一幅巨大拚圖中散落的、閃爍著不祥光芒的碎片。而他,似乎正被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力量,不由自主地推向這幅拚圖的中心,被迫去拾起那些碎片,去拚湊出一個可能遠超他想象極限的、令人恐懼的真相。
手腕上的舊表安靜地貼著他的皮膚,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恒定的涼意,提醒著它的存在。林辰下意識地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摩挲著那冰涼而略帶粗糙感的表殼,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迷茫和沉重的宿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這條路,似乎從他戴上這塊表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更早的、他無法知曉的某個節點,就已經被注定。而他才剛剛踏上起點,就已經清晰地看到了前方彌漫的、濃得化不開的未知迷霧,以及腳下需要付出的、具象而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