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做了件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事。
他抬起手,不是慶祝,而是指向虛空,用一種蒼涼、悲愴、帶著濃重古語的腔調,嘶聲喊:
“虞姬!虞姬!奈若何——!”
聲音在寂靜的俱樂部裡回蕩,滿是英雄末路的絕望與深情,與這血腥暴力的環境格格不入,詭異到了極點!
是項羽!那個力能扛鼎、最終烏江自刎的西楚霸王!他的殘影,在陳燼最危險的時刻,被那狂暴力量召喚出來,短暫“奪舍”了陳燼的身體與意識!
“他……他在喊什麼?”
“虞姬?是那個虞姬嗎?”
“媽的,沙包陳瘋了?!打完人開始唱戲了?”
“不會是中邪了吧?!”
觀眾從震驚中回過神,爆發出更混亂的驚呼和議論。金鏈劉也傻眼了,看著籠子裡狀若瘋魔的陳燼,一時不知該上前還是逃跑。
而此刻,真正的陳燼,意識仿佛被囚禁在一個狹小角落,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另一個強大意誌操控,發出完全無法理解的呼喊。那種靈魂被剝離、身體淪為傀儡的感覺,比肉體疼痛更讓他恐懼百萬倍!
這種“奪舍”狀態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像潮水般緩緩退去。右肩的灼熱感與金色紋路迅速暗淡、消失。那股外來力量抽離的瞬間,巨大的空虛感與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像海嘯般將陳燼淹沒,同時,身體各處的劇痛也重新占據了他的感知。
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勉強用手扶住鐵絲網才穩住身形。意識回歸,可腦海中卻殘留著那個悲愴霸道的呼喊聲,以及一股不屬於他的、濃烈的悲憤與無奈情緒。
“燼哥!你沒事吧?”俱樂部的醫護人員和幾個相熟的工作人員趕緊衝進籠子,扶住搖搖欲墜的他。
陳燼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虛弱地搖頭。他被攙扶著走向更衣室,身後是觀眾複雜的目光與金鏈劉遞來的厚厚一遝鈔票。
在更衣室簡單衝洗時,冰冷水流衝刷著身體,卻洗不去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恐懼。他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而陌生的臉,右肩那塊恢複平靜的殘紋,此刻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忽然感到一陣強烈尿意。當他站在馬桶前,無意中低頭一看——尿液呈可怕的醬油色深褐!陳燼右肩殘紋處突然傳來‘微弱的世界樹低語’——細碎的古老音節像電流般竄過神經,卻模糊得無法分辨具體內容。這感覺僅持續一瞬,陳燼隻當是劇烈運動後的耳鳴,甩了甩頭沒放在心上
橫紋肌溶解!比上次更嚴重!
他不敢耽擱,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與眩暈,穿上衣服,幾乎是逃離了那個讓他獲得金錢卻也付出慘痛代價的地獄。
深夜的街道,冷風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身體冰冷,內心卻一片灼熱的混亂。贏了,賺到了遠超預期的錢,可以暫時緩解林辰與自己的經濟壓力。但代價呢?這失控的力量,這被“奪舍”的恐怖體驗,這再次加重的身體損傷……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這身怪力,或許並非恩賜,而是更可怕的詛咒。那個隱藏在力量背後、被稱為“爐渣”的出身秘密,相片巨大陰影,籠罩在他的未來之上。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竟來到了林辰租住的破舊小區附近。看著那扇亮著微弱燈光的窗戶,陳燼猶豫了。
他渴望向唯一信任的兄弟傾訴這份恐懼與迷茫,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麼說?說自己打架的時候被古代將軍鬼上身了?說自己可能不是正常人?
他苦笑著搖頭,最終還是沒上去,隻是默默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將那份厚厚的人民幣仔細藏好,轉身拖著疲憊不堪、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體,朝最近的醫院走去。
夜色深沉,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獨與迷茫,如同這無邊黑夜,將他緊緊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