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難以遏製。他知道這很冒險,陳燼的狀態極不穩定,任何外來的乾擾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但看著陳燼即使在昏睡中依舊緊鎖的眉頭和不時痛苦的抽搐,林辰無法坐視不理。
傍晚,醫護人員完成例行檢查離開後,病房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林辰深吸一口氣,走到陳燼床邊,低聲喚道:“燼哥?”
陳燼沒有回應,隻是呼吸略顯粗重。
林辰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放在陳燼那隻完好的、緊握成拳的左手上。觸手一片冰涼,掌心全是冷汗。
“燼哥,我……我試試看,能不能幫你緩解一下……”林辰的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你放鬆……試著跟著我的呼吸節奏……”
他閉上眼睛,再次艱難地進入那初步的“凝神”狀態,然後將一絲極其溫和、不帶任何強製意味的、屬於“平靜”與“安撫”的意念,伴隨著自己悠長而平穩的呼吸節奏,緩緩地、如同涓涓細流般,透過手掌的接觸,傳遞過去。
這並非治療,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共鳴和引導。
起初,陳燼的身體猛地一僵,左拳握得更緊,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帶著警惕和抗拒的嗚咽聲,右臂的監控儀器屏幕上的曲線也劇烈波動了一下。
林辰心中一驚,幾乎要立刻放棄。但他強忍著退縮的衝動,維持著呼吸的平穩和意念的柔和,如同安撫受驚的野獸,持續地、耐心地傳遞著“平靜”的信號。
時間一點點過去。或許是那冥蝕能量的折磨讓陳燼的本能也在渴望緩解,或許是他潛意識裡認出了林辰的氣息,漸漸地,陳燼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弛下來,緊握的左拳也微微鬆開,雖然依舊冰冷,但不再那麼僵硬。他那粗重而痛苦的呼吸聲,開始無意識地、一點點地向林辰那平穩悠長的呼吸頻率靠攏。
更讓林辰心跳加速的是,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中,陳燼右臂處那團狂暴混亂的能量場,雖然依舊危險,但那種仿佛要炸裂般的劇烈躁動,似乎……減弱了極其細微的一絲?那灰白色死寂能量的擴張速度,也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稍稍阻滯了刹那?
這種變化微乎其微,短暫得如同錯覺,甚至可能隻是能量波動的自然起伏。但對於日夜忍受著非人折磨的陳燼來說,哪怕隻是片刻的、極其微弱的舒緩,也如同在無儘黑暗中看到的一絲星光!
陳燼在昏睡中,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不同於之前痛苦**的、仿佛解脫般的歎息,緊鎖的眉宇似乎舒展了一毫米。
林辰緩緩收回手,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大腦因過度消耗而陣陣抽痛。但他看著陳燼似乎稍微安穩一點的睡顏,嘴角卻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有用!哪怕隻是一點點!
希望,並非虛無縹緲的幻想。它誕生於每一次痛苦的堅持,每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嘗試,每一次在絕境中仍不放棄的互助。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蘇見微站在門口,她似乎剛結束與IDA方麵的溝通,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她看到了癱坐在地、滿頭大汗卻帶著一絲笑意的林辰,也看到了病床上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許的陳燼。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擔憂,有對未知前路的凝重,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種更加堅定的東西。她輕輕走進來,將一杯溫水放在林辰旁邊的床頭櫃上。
“唐序那邊有消息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懸賞還在擴散,但IDA已經介入監控,暫時沒有發現大規模異常人員聚集。王處長要求我們儘快提交詳細報告,並……‘配合’後續的‘保護性措施’。”她頓了頓,看向林辰,“你怎麼樣?”
林辰接過水杯,冰涼的溫度讓他精神一振。他抬起頭,看向蘇見微,雖然左眼依舊蒙著紗布,但右眼中卻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清醒的沉重。
“我好像……找到一點方法了。”他輕聲說,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華燈初上、卻暗流洶湧的南城夜景,“雖然還很弱,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蘇見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嗯。”她最終隻是應了一聲,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遠比千言萬語更加沉重,也更加堅定。
夜幕徹底降臨,城市的燈火如同星河,照亮了黑暗,卻也照出了更多潛藏的陰影。但在這一方小小的病房內,一縷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希望之光……
蘇見微話音剛落,病房門外傳來輕叩聲。護士探頭進來:“林先生,蘇小姐,IDA的李銘哲先生在走廊等,說要跟你們談‘保護性措施’的具體方案。”林辰攥緊手腕的舊表,表殼還殘留著安撫陳燼時的溫熱。他與蘇見微對視一眼,輕手輕腳走出病房——陳燼剛安穩入睡,不能被打擾。走廊儘頭,李銘哲靠在牆邊,腳邊放著一個銀色箱子,月光從窗戶漏進來,在箱麵映出冷光。“‘保護性措施’不是無償的。”他直入主題,打開箱子:“裡麵是三個月的冥蝕抑製劑、星紋盤殘片的初步解析數據,還有玄湮近期的物資運輸路線圖——但你們得每周三給我提交玄湮的活動情報。”林辰的指尖劃過抑製劑瓶底,突然頓住——那裡刻著一道星紋,和舊表內側的紋路完全吻合。“跟你們合作,和被玄湮操控有什麼區彆?”身後傳來陳燼的聲音,不知何時,他竟醒了,扶著牆站在病房門口,右臂的冰晶泛著冷光。“我需要抑製劑穩定林安的存在概率。”蘇見微上前一步,“也想查我母親當年參與的‘免費產檢’項目——IDA檔案庫一定有記錄。”唐序的通訊器突然震動,他的聲音從聽筒傳出:“我遠程加了乾擾程序,能偽造玄湮的‘非關鍵動向’,但得讓林辰盯著舊表修複,彆讓他們動手腳。”林辰看向李銘哲:“資源我們接,但情報隻給‘物資路線’‘人員數量’這類信息,舊表修複必須由唐序全程監督。”李銘哲點頭,剛要收起箱子,一個穿IDA製服的身影快步走來——是趙淩薇,手裡捧著一管額外的抑製劑。“李隊,這是補送的高濃度劑量。”她遞藥時,指尖悄悄將一張折成星紋狀的紙條塞進林辰手心,“監控器我做了手腳,王擎嶽(理性派首領)在查你們的舊表,小心他搶碎片。”林辰展開紙條,餘光瞥見趙淩薇風衣內側繡的半朵蓮燈——針腳和母親留在出租屋的繡品一模一樣。他握緊紙條,舊表突然微燙,表殼內側的星紋與抑製劑瓶底的紋路共振,在掌心映出淡青微光。“走吧,彆讓陳燼站太久。”蘇見微輕聲提醒。林辰回頭,趙淩薇已走進樓梯間,隻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他將紙條塞進口袋,提著銀色箱子走向病房——合作的背後藏著暗線,前路比想象中更複雜,但至少,他們有了對抗玄湮的資源,也有了警惕IDA的準備。
夜幕徹底降臨,城市的燈火如同星河,照亮了黑暗,卻也照出了更多潛藏的陰影。但在這一方小小的病房內,一縷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希望之光,已然在曆經創傷的年輕人心中,悄然點燃。前路依舊漫長而凶險,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完全被動地隨波逐流。真正的抗爭,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這第一卷的故事,就在這片微光與沉重交織的夜色中,暫時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