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界邊緣的臨時庇護所內,燈光昏黃。蘇見微坐在監控屏前,真實之瞳的鏡片泛著微弱藍光,手指在鍵盤上緩緩敲擊。她剛完成對十萬被救信徒的腦波篩查,卻發現一個異常數據點:一名七歲男孩,代號“赤子”。腦域活躍區呈現與玄湮首領相似的共振頻率。更詭異的是,他的夢境記錄中反複出現同一畫麵——自己身披黑袍,站在般若門前,手中高舉一顆血色晶體,腳下跪滿信徒。
“這不是汙染。”她低聲說,“這是預兆。”
林辰站在她身後,腕間的腕表微微發燙:“你說他……會成為下一個玄湮首領?”
“不隻是可能。”蘇見微調出一段影像,“我用真實之瞳解析了他的未來軌跡——十二年後,他在極光之夜目睹你放棄救援,獨自離去。那一刻,他對‘正義’徹底絕望。”
林辰伸手想去觸碰屏幕上的影像。指尖卻意外擦過桌角一枚懸浮的墨色晶體——正是淨世尊者遺留的熵寂核心碎片。晶體瞬間發燙。一股冰冷的能量順著指尖鑽入經絡。他眼前驟然閃過片段:紅霧繚繞的祭壇、孩童驚恐的哭喊、能量被強行抽離的窒息感。
“這東西……在吸收負麵情緒。”林辰猛地縮回手,晶體表麵的暗紋因剛才的接觸亮了一瞬,“它不是單純的武器,是靠恐懼和絕望生長的。”
蘇見微繼續道:“他認為所有所謂守護者都不過是選擇性施救的偽神。他加入玄湮,不是為了權力,而是為了證明:當世界不公,毀滅才是唯一的公平。”
畫麵播放:風雪夜,倒塌的校舍下,男孩蜷縮在角落,手中緊握一塊紅色布片——那是他母親圍裙的一角。遠處,林辰帶著其他人撤離,腳步堅定卻未回頭。男孩眼中最後一絲光熄滅,口中喃喃:“你們都說會救所有人……可你們連我都不看一眼。”
林辰如遭雷擊。
那場景他記得。那是三年前南方洪災後的救援行動,他因重傷無法深入廢墟,隻能聽從指揮撤離。他以為那片區域已無幸存者,沒人告訴他,有個孩子還在等。
“所以……是我造就了他?”他聲音沙啞。
蘇見微沒有回答。她摘下真實之瞳,手指微微發抖。
過去她一直相信,預視是“未來的必然”——隻要看到,就無法改變。她靠在牆角,閉上眼,疲憊感如潮水湧來。
“也許……我們錯了。”她喃喃道,“我們總以為阻止災難就是正義,可如果我們拯救的方式本身就在製造新的仇恨呢?我們的‘不放棄’,是不是另一種‘選擇性拯救’?”
林辰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帶我去見他。”
男孩住在庇護所最角落的房間,門上貼著一張手繪的太陽,顏色已經褪去大半。推開門時,他正蹲在地上,用幾塊小石頭拚出一幅畫:三個人影站在一起,中間是個穿紅衣服的小孩,左邊是位女人,右邊是個戴鬥笠的男人。畫外還有一塊黑石,孤零零地擺在牆角。
“你在畫什麼?”蘇見微輕聲問。
男孩抬頭,眼神清澈卻帶著警惕:“全家福。媽媽、爸爸,還有我。”
“那塊黑石頭呢?”
“那是壞人。”他踢開黑石,“他想帶走我,我不讓他。”
蘇見微蹲下身,指著畫中男人:“這個人是誰?”
男孩想了想。拿起另一塊白石,在男人頭頂放了一小片蓮葉形狀的碎瓷:“他是守燈人。他說,隻要有人舉著燈,迷路的孩子就能找到家。”
蘇見微心頭一震。她立刻啟動真實之瞳,重新掃描男孩的未來軌跡。原本清晰的黑袍身影開始模糊,般若門前的畫麵如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蜿蜒小路,路儘頭站著一個舉燈的人,身影與林辰有七分相似。
“變了……”她難以置信,“預視結果改變了!”
林辰也蹲了下來,從背包裡取出母親繡的蓮燈刺繡,輕輕放在男孩手中:“這個送給你。它陪了我很久,現在,它陪你。”
男孩接過,指尖撫過針腳,忽然咧嘴笑了:“它好暖。”
那一瞬,蘇見微看見真實之瞳視野中,男孩腦域的黑色頻率開始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淡的金光,如同晨曦初照。她終於明白——預視並非定數,而是“當前選擇下的最可能路徑”。當現實中的選擇改變,未來也隨之重塑。
“原來如此……”她低語,“我們不是在看未來,我們是在創造未來。”
當晚,她獨自坐在監控室,回放所有預視數據。她發現,每一次她看到的“必然災難”,背後都有一個被忽視的細節。一次未出口的安慰,一次遲來的援手,一次自以為正確的放棄。這些微小的“未完成”,像種子一樣,在時間土壤中長成惡果。
她打開日誌,寫下第一行新規則:
“真實之瞳所見,非命運鐵律,而是人心抉擇的倒影。
若覺未來可怖,不必逃避,隻需改變此刻之行。
預視的意義,不在預警,而在修正。”
林辰站在窗邊,望著夜空。腕間的腕表安靜如常,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他原以為守護是戰鬥,是犧牲,是背負業力。可現在他懂了,真正的守護,有時隻是一個回頭,一句承諾,一次把燈遞出去的動作。
第二天清晨,男孩抱著蓮燈刺繡站在門口,仰頭問他:“哥哥,你會回來嗎?”
林辰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會。我答應你。”
男孩點點頭,忽然低聲問:“那……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壞人,你會來抓我嗎?”
林辰怔住。
風穿過走廊,吹動門上的褪色太陽畫。那一刻,他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當晚,蘇見微例行掃描所有幸存者腦波。突然,警報無聲響起——赤子的夢境頻率再次波動,畫麵不再是跪拜信徒,而是一個戴鬥笠的男人,手持蓮燈,緩緩走向般若門。
她盯著屏幕,輕聲自語:“不是他變了……是我們改變了什麼。”她笑了。
這才是真正的希望——不是預知勝利,而是知道未來仍可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