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城第七區,霧氣未散。
庇護所外空地上,原本安靜的巷口突然湧來一大群人。他們不是異能者,也不是IDA特工,是周邊社區的普通人——菜販、快遞員、退休工人、家庭主婦……有人舉著橫幅:“拒絕異能者集中營!”“還我安全社區!”;有人拿著鐵棍、木棒,臉上塗著玄湮教給的黑色油彩,喊著“清除汙染源!淨化我們的家!”
林辰站在庇護所屋頂,望著這突如其來的圍攻,心如重錘。
他知道這不是偶然。昨夜社交媒體瘋傳一段視頻:畫麵裡微光聯盟成員戴麵具,把普通人關地下牢房,牆上刻著“血契實驗體編號”。旁白說“異能者要建立統治,凡人隻是試驗品”。視頻拍得粗糙,卻配了偽造的監控截圖、合成的對話錄音,甚至有演員假扮的“受害者家屬”哭訴。幾小時內,輿論反轉——庇護所從“救援站”變成了“集中營”。
而這一切,正是玄湮教的陰謀。
他們不需要親自出手,隻需點燃恐懼。恐懼比刀劍更鋒利,它能撕裂信任,瓦解團結,讓最善良的人舉起武器指向救命恩人。
林辰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腕間的腕表上。
表殼溫熱,青芒從紋路裡慢慢滲出來,順著指尖流到頭頂的廢棄投影屏上——那是唐序之前改裝的應急廣播係統,本來用來發避難通知,現在成了唯一能說話的渠道。
他閉眼默念祖父筆記中的共振頻率。
刹那間,投影亮起。
畫麵不是辯解也不是控訴,是一段段真實影像:玄湮教徒在暗巷抽取少年血液,少年痛苦掙紮,手臂浮起淡青色星紋,隨即被強行注入黑管試劑;接著切換到IDA“淨世尊者”部隊無差彆攻擊平民區——黑風衣特工啟動“能量抑製彈”,整條街燈光瞬間熄滅,數十名無異能跡象的老人孩子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最後是周大夫診室受傷的一幕,血滴在通緝海報上泛紅,玄湮教徒冷笑舉短刃……
沒有配樂,沒有解說,隻有冰冷的真實。
人群愣住了。
“你們說我們是怪物,”林辰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平靜卻戳人心窩,“可真正的怪物是偷偷抽人血脈做實驗的組織,是打著‘淨化’旗號殺無辜的軍隊。我們不是敵人,隻是多了點能力的人——和你們一樣,會疼、怕黑、想媽媽做的菜,深夜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我左眼看到的能量紋路,有時像鬼火一樣嚇人,我也討厭它。但我不恨自己,也不恨你們。我隻是想活著,像你們一樣,有安穩的家、朋友,能吃飽飯、看得了病。”
底下一片寂靜。
一個中年男人握著鐵棍的手微微發抖:“你……你說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我。”林辰說,“但你該信你的眼睛。剛才那段視頻,每一幀都來自真實監控。如果你的兒子、女兒、鄰居曾失蹤過,或許他們就是被這些人抓走的。”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張阿姨推著保溫車走進來,車上堆著冒熱氣的粥桶,手裡拎著剛蒸的饅頭:“都彆站著啦!打打殺殺有啥用?先喝口熱粥暖暖身子!這天冷得要死,餓著肚子哪有力氣講道理!”
有人下意識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是小米南瓜粥,甜而不膩,帶著家的味道。
“我認得你。”一個年輕女人突然開口,指著林辰,“你是那天送曉曉回家的哥哥。她發燒,我和她爸吵架,是你背著她跑了兩公裡送到醫院的。”
林辰點頭:“我記得。那天雨很大。”
“我兒子……”那女人聲音哽咽,“上個月覺醒了異能,能在黑暗裡看見東西。鄰居說他是怪物,要趕我們走。是你們庇護所收留了他,還教他控製能力。他現在能幫盲人過馬路了……你們怎麼可能是壞人?”
她話音未落,旁邊一名壯漢猛地扔下鐵棍,摘掉臉上的油彩:“我侄女也是!她被IDA抓走,是你們半夜把她救回來的!我他媽還跟著彆人罵你們……我瞎了眼!”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放下武器。
白發老教師拄拐杖上前,身後跟著保安、環衛工、小超市老板十幾位居民:“小林啊,我們不懂啥異能、星淵,但這半年是你們修好了路燈,給孤寡老人送藥,暴雨夜幫我們轉移地下室住戶。要是這算‘集中營’,那我們寧願住進來!”
林辰眼眶發熱。
他知道,這一刻,不是勝利,而是覺醒——凡俗之人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