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天光未亮,腐市地下總部的“三號訓練場”已是燈火通明。
說是訓練場,實則是一片被巨大肋骨拱廊半包圍著的寬闊空地,地麵由堅硬的骨粉混合黏土夯實而成,布滿各種新舊痕跡。場邊擺放著粗糙的石鎖、骨製靶樁、以及一些模擬不同地形和障礙的簡易設施。空氣中彌漫著塵土、汗水和淡淡的蝕質氣味。
淩燼第一個到場。他換上了一身鏽骨會配發的黑色勁裝,袖口和褲腿收緊,便於活動。腰間佩戴著石心新鍛造的骨匕,額間的豎痕在幽綠燈光下若隱若現。他默默環視著空曠的訓練場,感受著清晨地下空間特有的陰冷與寂靜,體內新生蝕心巢緩慢運轉,調整著狀態。
緊接著,陸青書也到了。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灰色勁裝,背著一個不小的皮質包裹,裡麵鼓鼓囊囊,不知裝了些什麼。他看到淩燼,點頭示意,便走到場邊一處較為乾淨的石台旁,打開包裹,開始有條不紊地取出一些瓶瓶罐罐、骨簡和幾件小巧的骨製器械,一一擺好。
“早,陸先生。”淩燼走過去。
“早,隊長。”陸青書手下不停,微笑道,“帶了些基礎的療傷藥膏、提神藥劑和記錄骨簡。訓練難免磕碰,有備無患。”
淩燼心中一暖,陸青書的周到總是體現在這些細微處。
第三個到來的是石心。她換下了鍛造時的坎肩,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緊身獵裝,外套輕便的骨片護胸,左臂的骨質完全裸露,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她沉默地走到場邊,將背上的一個小型工具匣放下,然後便開始活動身體,尤其是骨化的左臂,做著各種拉伸和屈伸動作,發出輕微的、仿佛金屬摩擦的聲響。她看到淩燼和陸青書,也隻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最後到場的是斷指。他幾乎是踩著點來的,身上還帶著一絲酒氣,睡眼惺忪,右眼的疤痕在幽光下更顯猙獰。他胡亂套著件敞懷的皮甲,腰間的骨刀似乎都沒怎麼擦拭。
“嗬,都挺早啊。”他打了個哈欠,走到淩燼麵前,歪著頭打量他,“隊長,昨晚睡得可好?今天這頓操練,怕是夠嗆。”
淩燼聽出他話裡若有若無的試探和一絲不服,平靜道:“還好。斷指前輩,訓練要緊,還望指教。”
“指教談不上,”斷指哼了一聲,“彆拖後腿就行。”
話音剛落,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訓練場中央。
穆紅綾來了。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暗紅骨甲,長發束得一絲不苟,暗紅豎瞳冷冷地掃過在場四人,如同寒風吹過,讓原本有些鬆散的氣氛瞬間緊繃。
“卯時已到。”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廢話少說,今日起,每日訓練分三段。上午,體能基礎與蝕質操控;下午,戰術配合與實戰模擬;晚上,知識學習。由我統一製定計劃並監督執行。有異議者,現在可以退出。”
沒人出聲。斷指也收斂了那副散漫的樣子,站直了身體。
“很好。”穆紅綾微微頷首,“首先,測試你們當前的基礎。淩燼,出列。”
淩燼上前一步。
“用你最快的速度,繞著訓練場邊緣跑三十圈。不準使用蝕質強化身體,隻憑肉身力量與耐力。開始。”
訓練場一圈約兩百丈,三十圈就是六十裡。這還隻是熱身?淩燼心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發力奔跑起來。新生蝕膚帶來的身體素質提升在此刻顯現,他的速度比尋常剝皮境初期要快上一線,步伐穩健。
“斷指,石心。”穆紅綾目光轉向兩人,“你們二人,不使用攻擊性招式,純以肉身與基礎格鬥技巧對練一炷香。我要看看你們的筋骨強度、反應速度和近身纏鬥能力。”
斷指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好戰的光芒,看向石心:“小石頭,小心了,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
石心麵無表情,隻是抬起了骨化的左臂,橫於身前,右拳虛握,擺出了一個樸實無華的防禦架勢。她的眼神依舊沉靜,仿佛麵對的隻是一次普通的練習。
“陸青書,”穆紅綾最後看向他,“你的測試不同。這裡有十種混合了不同雜質的蝕質樣本,以及三種常見的低階腐化生物組織碎片。半柱香內,辨識出所有成分,並指出其中三種對蝕骨者最常見的負麵影響及簡易處理方法。”她指著陸青書石台上那些瓶罐旁新增的幾個密封小盒。
陸青書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神情專注起來:“是。”
訓練場上,立刻忙碌起來。
淩燼的身影在場地邊緣快速移動,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他控製著呼吸節奏,感受著肌肉的律動和心臟的泵血,努力適應著這種純粹的體力消耗。不使用蝕質強化,對身體負荷確實不小。
另一邊,斷指與石心已經交上手。斷指的速度很快,攻擊刁鑽狠辣,專挑關節、軟肋下手,顯然是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來的野路子。石心則穩如磐石,幾乎不怎麼移動,主要依靠那隻骨化的左臂格擋、招架。她的動作幅度小,效率卻極高,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封住斷指的攻擊路線,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她的右拳偶爾遞出,力量沉雄,逼得斷指不得不閃避。兩人一時間竟有些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