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元芷端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腳步輕緩地走進正屋,將茶盞穩穩放在老夫人手邊的茶幾上,垂手立在一旁,眉眼低順,與一眾丫鬟沒什麼兩樣。
老夫人半倚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身邊的李婆子這才開口,“世子的婚期定下來了,不日便要迎娶謝家小姐過門。”
“往後府裡多了位世子夫人,鬆竹院那邊也得添些貼心的人手伺候。今日叫你們來,便是想問問,誰願意去鬆竹院當差?”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起了一陣極細微的騷動,丫鬟們麵麵相覷,眼底都藏著幾分意動。
去了鬆竹院,若是能得世子青眼,哪怕隻是當個通房,後半輩子也有了著落。
元芷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站在前排的鐘玫兒已然按捺不住了。
她本就生得不錯,此刻一雙杏眼亮得驚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前邁了一小步,聲音清脆響亮:“老夫人!奴婢願意去!奴婢自小在府裡長大,手腳麻利,定能將世子和世子夫人伺候得妥帖!”
她這話一出,不少丫鬟臉上都露出了豔羨的神色。
鐘玫兒和張婆子的關係人儘皆知,或許老夫人看在張婆子是府裡老人的份上,再加上鐘玫兒的樣貌在丫鬟堆裡本就拔尖,這差事十有八九要落在她頭上。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倒是個機靈的,有這份心便好。”
鐘玫兒見老夫人語氣鬆動,臉上的笑意更濃,腰杆挺得更直,一雙眼睛裡儘是誌在必得,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往後在鬆竹院呼風喚雨的光景。
元芷抬眼,極快地掃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眼底掠過一絲冷嘲。
鐘玫兒性子急躁,又愛慕虛榮,上輩子也進了鬆竹院,卻不出一個月便被謝容瀾發賣去了青樓。
她正思忖著,老夫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身上,聲音緩了緩:“元芷,你呢?”
這話一出,堂下霎時靜了幾分,連鐘玫兒都忍不住側過頭,目光帶著幾分警惕地剜了元芷一眼。
元芷生得清麗,性子又沉靜,靠一手繡工得老夫人幾分偏愛,若是元芷也想爭,這差事未必於她們普通丫鬟怕是無望了。
元芷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問話驚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顫,聲音細弱,“奴……奴婢……”
她抬眼覷了老夫人一眼,見對方正凝眸望著自己,忙又低下頭去,語氣恭順,“奴婢愚笨,不比玫兒姐姐機靈,怕……怕自己笨手笨腳,誤了差事,惹老夫人和世子不快。”
老夫人聞言,撚著佛珠的手指輕輕一頓,眼底漫過幾分顯而易見的滿意。
謝家姑娘是個氣性大的,派個懂事的去伺候正好。
她抬眼掃過堂下眾人,最後目光落回元芷身上,聲音裡添了幾分溫和:“你素來本分,鬆竹院那邊正缺你這般沉穩妥帖的。”
說罷,她看向身側的李婆子,語氣已然帶著定論:“就這麼定了,元芷,玫兒,再加上春桃、秋禾,四個人,三日後一並去鬆竹院當差。”
鐘玫兒臉上的喜色頓時淡了幾分。
她原以為憑著自己的姿色,定能獨占老夫人的青眼,沒成想還是讓老夫人選了元芷。
縱有不甘,也隻能強壓著,擠出一副恭順的模樣,福身應道:“奴婢遵命。”
元芷亦是垂首福身,聲音依舊低柔:“奴婢謝老夫人恩典。”
一眾丫鬟散去時,鐘玫兒走在元芷身後,路過她身邊時,假意崴了一下腳,撞得元芷一個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