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
一旦畢業。
她有很大的概率,會離開南江,離開這座城市。
而林伊那個家夥,她是本地人,實習的雜誌社就在南江,大概率會留下來當個悠閒的文字工作者。
白鹿那個生活白癡,離了家就活不下去,肯定也是賴在南江畫畫。
隻有她。
可能會缺席。
蘇唐的高中三年。
那是男孩子變化最大的三年。
他會從現在的少年,徹底長成一個青年。
他的身高會定型,他的三觀會成熟,他會認識更多的朋友,甚至...
他會在高中裡遇到各種各樣的女生。
那些穿著校服、紮著馬尾、青春洋溢的女同學。
這三年,隻有她不在?
想到這裡,艾嫻心裡隱隱有些煩躁。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種的白菜,眼看就要包心了。
結果自己要出遠門,隻能把白菜交給隔壁的兩頭豬看著。
而且外麵還有無數頭野豬在虎視眈眈。
“我...回去再考慮考慮吧。”
她沒把話說死,拉開門走了出去。
冬日的校園裡,寒風凜冽。
艾嫻把手揣在大衣兜裡,漫無目的的走在林蔭道上。
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張教授的好意她也明白。
南江大學計算機係的碩士,甚至博士,這塊金字招牌在業內有多硬,她比誰都清楚。
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象牙塔頂端。
隻要她點頭,未來的三年,甚至五年,她將擁有一個讓所有人仰望的起點,擁有最頂級的資源。
甚至可以接觸到國家級的核心項目。
隻要她點頭,那些普通學生擠破頭都搶不到的實驗室工位,就會有一個刻上她的名字。
可艾嫻太了解學術圈的那套規則了。
無休止的組會,為了發刊而不得不注水的論文,為了一個所謂的創新點而絞儘腦汁去編造數據。
還有那些論資排輩的潛規則,以及為了申請經費而必須學會的人情世故。
那種沉悶、甚至有些虛偽的空氣,讓她感到窒息。
但是...
艾嫻的腦海中,迅速構建出了未來的場景。
幾年後,南江市的錦繡江南公寓裡。
夕陽西下,變大變高的蘇唐係著圍裙,端出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林伊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笑眯眯的張嘴等著投喂。
白鹿趴在地毯上,一邊畫畫一邊還要蘇唐給她剝橘子。
三人其樂融融,姐友弟恭。
而與此同時,在北上廣的某個單人公寓裡。
她頂著雞窩頭,熬著夜,吃著泡麵,對著滿屏的BUG罵娘。
“嘶...”
艾嫻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值下課時間,路上人來人往。
直到她路過文科樓附近的那個小廣場。
那裡是新生報到的聚集地。
雖然開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各大社團的招新活動依然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學弟!學弟看這邊!”
“學弟,要不要加入我們話劇社?有很多漂亮學姐哦!”
“學弟,加個微信吧?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學姐呀!”
一陣鶯鶯燕燕的喧鬨聲,吸引了艾嫻的注意。
她停下腳步,側過頭。
隻見不遠處的噴泉旁。
一個看起來應該是大一新生的男生,正被一群高年級的學姐團團圍住。
那個男生個子很高,長得也挺清秀,背著個雙肩包。
此刻正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手裡被塞滿了各種社團的傳單,甚至還有幾瓶不知是誰遞過來的飲料。
“學弟,你哪個係的呀?”
“學弟,你有女朋友嗎?”
“學弟,今晚我們社團有迎新聚餐,一起來玩嘛!”
那個小學弟被圍在中間,臉紅得像個番茄,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像是誤入狼群的小綿羊。
艾嫻停下腳步。
她站在台階上,冷眼看著這一幕。
等蘇唐上了高中,甚至上了大學。
憑他那張臉,這種場景,絕對會隻多不少。
到時候指望誰?
林伊?
那個狐狸精自己就是個最大的壞女人,指望她?
白鹿?
那個傻子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
艾嫻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手指停頓了一秒鐘。
隨後才撥通。
“喂?小艾啊?”
張教授的聲音有些驚訝,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回電話。
艾嫻的聲音冷靜而堅定:“我讀。”
電話那頭的老教授顯然愣住了,大概是沒見過變臉這麼快的人。
剛才還說要繼承家產,怎麼出門吹個風就變卦了?
“哎呀!想通了?這就對了嘛!”
老教授的聲音裡滿是驚喜:“我就說嘛,做項目雖然累點,但是能發論文,能出成果...”
艾嫻沒有解釋,隻是默默的聽著。
等對麵說夠了,掛斷了電話之後,她才把手機揣回兜裡。
然後大步流星的,準備離開校園。
圍著男生的那群女生感覺到了背後的低氣壓,下意識的回過頭。
就看到一個穿著風衣、氣場強大的冷豔禦姐,正冷著臉走過來。
“讓開。”
艾嫻冷著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彆在這擋道。”
那群女生被她的氣場震懾住了,下意識的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艾嫻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她隻是頭也不偏的,徑直穿過人群。
風衣的下擺帶起一陣冷風。
隻留下麵麵相覷的學姐,和那個一臉劫後餘生的小學弟。
艾嫻走在風中,裹緊了大衣。
到底是去選擇北上廣的高薪,還是選擇留在南江讀研究生,對她來說,都是可以權衡利弊的選項。
就算選錯了,大不了重頭再來,她有這個資本,也有這個能力。
這種關於前途的選擇題,她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做,做多少次都可以。
但是某個小屁孩的高中三年,隻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