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紉機從清早響到深夜。
“噠噠噠噠噠——”
曉梅趴在機器前,腳踩著踏板,手裡的布料滑過針腳,留下一行行整齊的線跡。牆上貼滿了她的設計圖,還有那張“三等獎”的獎狀,邊角已經有點卷了。
沈知微下班回來,放下布兜就坐下。她拿起一件改了一半的褲子,穿針引線,開始鎖邊。屋裡堆著布料,空氣裡有股棉線和漿洗的味道。
“媽,今天王嬸又介紹個活兒,”曉梅頭也不抬,“要做件結婚穿的裙子,要紅色,但要‘不俗氣’。”
“接。”沈知微咬斷線頭。
“下周二預科班數學測驗。”
“考。”
曉梅笑了,手沒停。縫紉機的“噠噠”聲像秒針,一下一下數著時間。
有時候做到半夜,餓了,沈知微就去灶台生火,煮兩碗清湯掛麵,窩個雞蛋。母女倆對著吃,吸溜吸溜的,熱氣蒙在眼鏡片上。
“媽,”有天晚上曉梅忽然說,手裡的針線活沒停,“等我以後真開了店,就叫‘晨光’。行嗎?”
沈知微抬頭看她。曉梅眼睛映著台燈的光,亮晶晶的。
“好名字。”她說。
曉梅低頭繼續踩踏板,嘴角彎著。
沈知微感覺得到該走了。
曉梅眼裡的光已經穩了,不再忽明忽滅。她現在走路帶風,說話有底氣,連跟布料店老板講價都利索。晚上做活兒到十一點,早上六點又爬起來背裁剪公式。
黑化值早就清零。係統前幾天就提示過任務完成度98%,但沒催她走。
臨走前那晚,沈知微把曉梅叫到跟前。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本子不厚,牛皮紙封麵,用線仔細縫著邊。
“這什麼?”曉梅接過。
“媽記的一些東西。”沈知微說,“裁剪的小技巧,接活兒要注意的事項,還有……”
她翻到中間幾頁。
紙上用鋼筆抄著幾行字,字跡工整:
破而後立。
前進無止境。
“這是?”曉梅抬頭,眼裡有疑問。
“偶然看到的,”沈知微聲音平靜,“覺得有道理。做事、做人,都有用。”
她又翻回扉頁,從懷裡掏出那張從倉庫拓印的紙。紙已經有點軟了,邊角起了毛。
她小心地把拓印貼上去,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