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廳裡,空氣沉得像能擰出血。
環形石桌邊坐著十三位長老,艾德裡安也在其中。石壁上刻滿曆代親王的功績與懲戒,長明火把的光跳動著,把影子投在每個人臉上。
索倫長老——保守派領袖,活了上千年——猛地拍桌站起來。
“艾德裡安親王。”每一個音節都浸透著冰冷的指控,“你,身為十三長老之一,古老誓言的守護者,竟公然縱容你的人類血仆——”,他枯槁的手指如鷹爪般指向靜立在艾德裡安身後陰影中的沈知微,“——鑽研那禁忌之術!以虛妄的藥劑,褻瀆血液的聖禮,動搖我族生存之根基!”
他猛地提高音量,回聲在環形大廳內衝撞:“此等異端行徑,罔顧傳統,惑亂人心!按照最古老的律法,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當一同處以日刑,在真正的陽光下化為灰燼,以淨我族!”
“附議。”另一位麵容僵硬如石雕的長老立刻接口,聲音沉悶。
“血液,乃力量之源,榮耀之證。任何替代,都是墮落之始。”第三位長老補充,語調陰冷。
數道目光,或銳利,或陰沉,或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聚焦在艾德裡安和他身後的人類女子身上。空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艾德裡安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沒有去看索倫,也沒有急於辯駁。他把一疊實驗數據和一小瓶“曦光藥劑”樣本放在石桌上。
“這不是禁術。”他聲音平靜,“是曾被遺忘的‘另一條路’。數據表明,它能穩定替代至少70%的血液需求,無副作用。”
“荒謬!”另一位長老吼起來,“血族的強大源於血液!這是背叛!”
“人類詭計多端,肯定是陷阱!”
爭吵越來越激烈。索倫長老突然指向站在牆邊的沈知微。
“這人類必須死,”他厲聲道,“以儆效尤!”
沈知微走上前。
腳步聲在寂靜的大廳裡很清晰。她走到環形石桌中間的空地,抬起頭,聲音平穩:
“給我三個月。”
所有目光盯在她身上。
“三個月內,”她繼續說,“我可以讓十位自願的血族同胞,僅靠改良後的‘曦光藥劑’度過月圓之夜——那是血癮最盛的時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長老,最後落在艾德裡安驟然收緊的手指上。
“若成功,請議會給和平一個重新被討論的機會。若失敗……”
她吸了口氣,清晰地說:
“我自願成為任何一位長老的‘血食’,並承諾艾德裡安親王永不追究。”
“沈知微!”
艾德裡安猛地站起來,身下石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眼中紅光暴漲,威壓瞬間彌漫整個大廳,空氣都凝滯了。
“你無權做此決定!”他聲音裡壓著怒火。
索倫長老卻眯起眼,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有趣的賭約。”他看著沈知微,“人類,你清楚‘血食’的含義嗎?那將是無儘的痛苦,直至靈魂徹底枯竭。而你,竟然還敢替一位親王做下‘永不追究’的承諾?你確定,要用你短暫如蜉蝣的生命和靈魂,來下這場賭注?”
沈知微點頭:“確定。”
大長老——最年長的中立者,一直閉目養神——此刻睜開眼睛。蒼老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沈知微臉上。
“準。”他聲音低沉,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三個月。十名自願者。艾德裡安,”大長老那灰白的眼眸看向依舊站立著、周身氣息不穩的親王,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由你,全程監督。確保賭約……公平執行。”
大廳裡一片死寂。
艾德裡安盯著沈知微,猩紅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緩緩坐了回去。
沈知微微微躬身,退回到牆邊。
賭約,立下了。